方听雨愣在原地，嘴巴里的薄荷糖凉得他一个激灵。
追求？
这两个字从裴彻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那双眼睛里过于阴暗的眼神让方听雨感觉有些害怕。
“你疯了。”方听雨往后退了退，后背撞上长椅的扶手，“你是裴彻，我是……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只是沈家的私生子而已，你追求我？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裴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放回提篮里，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整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然后把提篮的每一层重新叠好，扣上搭扣，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让方听雨心里发慌。
“明天想吃什么？”裴彻抬起头，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平常的问题。
方听雨张了张嘴。
“我说了让你不要来了。”
“嗯，听到了。”裴彻点点头，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到方听雨觉得自己的拒绝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以明天想吃什么？糖醋排骨今天吃了，明天换一个口味好不好？清蒸鲈鱼怎么样，还是你想吃点辣的？”
方听雨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个人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
不，他听了，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只是……不在乎。
方听雨拒绝的话在他那里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根本进不到他的耳朵里，或者说，进到了耳朵里，但到不了他心里。
“裴先生。”方听雨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恼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彻安静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替方听雨把被风吹到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方听雨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想对你好。”裴彻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想让你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饭菜，想让你长点肉，想让你成为我的爱人。”
他收回手，把提篮拎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方听雨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明天中午，还是这个时间。”裴彻低头看他，目光温温软软的，“我会等你，你要是来不了，我就把饭送到你教室去。”
“你敢——”
“听雨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裴彻的嘴角弯了弯。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步伐从容，背影修长挺拔，像一棵移动的树，方听雨坐在长椅上，嘴巴里的薄荷糖慢慢化成了甜味，甜得他心慌。
裤子口袋的振动把方听雨拉回现实。
拿出手机一看是周一的夺命连环call，方听雨连忙接通了电话，手机那边传来周一的怒吼声，“方听雨你到底去哪里了，这都上课十分钟了！”
被周一吼了一顿，方听雨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了，几个箭步急匆匆往教学楼奔去。
虽然迟到了一会，但是有周一给自己打掩护，好歹没有被老师责怪。
坐在最后一排的周一在手机上用力的点了好几下，方听雨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方听雨你没事吧。”
方听雨手伸手戳了戳周一的手肘，周一顺着方听雨的视线看过去，方听雨手机屏幕上是备忘录，上面写着我很好，然后还画了许多的小笑脸和小花朵。
周一瞥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偌大的教室里只有除了台上老师的声音，就是周一的笑声，很不幸周一和方听雨在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都是站着度过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手机有些格外的安静，方听雨才松了一口气。
方听雨是被手机的闹钟方听雨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阴天，方听雨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今天降温，多穿一件。”
方听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有股淡淡的竹林的清香，那是方听雨信息素的味道和裴彻身上那种淡淡的松木香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没回那条消息。
但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方听雨还是出现在了花园的长椅那里。
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裴彻真的会把饭送到教室去。
三天前裴彻就这么干过一次，拎着那个五层的红漆提篮站在阶梯教室后门，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像一尊被摆错了地方的雕塑。
整个教室的人都回头看他，方听雨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课桌抽屉里，和自己的那些室友解释了许久，才相信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自己远房亲戚。
从那以后方听雨就学乖了。
裴彻今天换了菜色，清蒸鲈鱼，鱼身上划了花刀，葱姜丝码得整整齐齐，淋了热油之后葱香和鱼鲜缠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旁边配了一小碗白灼菜心，一小碗杂粮米饭，还有一盅木瓜银耳汤。
方听雨看着这些食物，又看了看裴彻。
裴彻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被精心收藏在匣子里的刀。
他正把筷子摆好，动作不急不缓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方听雨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他记得小说里提到过裴彻练过很多年的射击。
“尝尝。”裴彻用筷子仔仔细细把鱼刺挑拣干净，，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方听雨的嘴边。
鱼肉嫩得像豆腐，火候恰到好处，豉油和热油激出来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方听雨想挑点毛病，比如盐放多了或者蒸老了，但他挑不出来。
“好吃吗？”裴彻问。
方听雨想说还行，但嘴里塞着鱼肉，只能含含糊糊地点了一下头。
裴彻看着方听雨的眼神更深了，喂起方听雨起来更欢快了。
方听雨移开视线，专心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彻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长椅上，推到方听雨手边。
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方听雨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裴彻。
“什么？”
“礼物。”裴彻说，语气平淡，好像拿出一只丝绒盒子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奖励你这些天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