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陆清。
这个名字让他眼底的阴鸷浓了几分,这人是沈明辉那所谓的联姻对象,调查资料里,这位可不像沈明辉那样好糊弄。
裴彻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对话不多,大多是约饭、转达沈明辉的口信,偶尔夹杂几句学业上的关心,语气克制有礼,挑不出什么毛病。
“听雨,明辉说你最近在兼职,地址方便发我吗?我和明辉顺路的话去看看你。”
“听雨,上次家庭聚餐你吃得很少,是不是菜不合胃口?下次我让厨房调整。”
“听雨,发生什么事情了,别害怕,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最后这一条,是陆清十几分钟前刚发来的。
裴彻的目光在“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这句话上停了很久。
裴彻面无表情地敲下回复,模仿着方听雨的语气。
方听雨:陆哥,我没事,就是最近学校事情有点多。
方听雨:你跟我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别担心。
发送。
裴彻将手机搁在桌面上,指节慢慢收紧。
沈明辉好糊弄,沈家好应付,但这个陆清不一样,这个人和方听雨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却足够了解方听雨的习惯。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陆清的回复来了。
陆清:那就好,改天和明辉一起去看你,正好他念叨你念叨得厉害。
陆清:对了,上次你说要借的那本书我找到了,改天带给你。
裴彻盯着“那本书”三个字,眉心微蹙。
他没从上面的聊天记录里看到什么借书的消息,方听雨最近的行程里也没有和陆清见面,要么这件事从未发生过,要么这是陆清在试探。
他沉默了几秒,打出一行平淡的回复。
方听雨:好,我都把这件事忙忘了,谢谢陆哥。
这一次,陆清没有再回复。
像是完成了一场交锋,裴彻倚在办公椅上,沉默的思考着。
裴彻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查陆清最近的行程,尤其是和沈明辉一起的。
发完后,他抬眼看向墙上的监控屏幕,方听雨还坐在地毯上,怀里的游戏机亮着光,链条安静地蜿蜒在身后。
画面里的一切都平静而安宁,只有裴彻知道,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围墙外面,已经有人开始敲门了。
而与此同时,在京城的另一端,陆清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沈明辉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听雨回你消息了?”
“回了。”陆清的声音很平静,他垂眼看着屏幕上方听雨的回复,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我就说没事吧,”沈明辉大大咧咧地说道,“那小子估计又在画室泡着忘了回消息,你别老是瞎操心。”
陆清没有接话。
手机另一边的人很奇怪,陆清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总觉得回答自己问题的人不像是方听雨,所以才问出了最后面的那个问题。
他可从来没有借过什么书给方听雨。
陆清将手机收进口袋,看着沈明辉毫无察觉的侧脸,沉默了很久,如果连聊天的人都不是方听雨本人,那么那个真正的人,现在在哪里?
大玩特玩一顿的方听雨,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游戏机,长叹一声。
这样骄奢淫逸的生活,终于也是让自己实现了。
方听雨没忍住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还好,还有痛觉,不是梦。
突然出现的手,将方听雨的手掌从脸颊上挪开,“怎么了宝宝,不舒服吗?”
被人突然摸住脸颊,让方听雨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脸颊的软肉被裴彻捏在手心之中,格外的可爱。
方听雨没有理会裴彻,视线又挪回游戏机上,点开了下一场游戏。
裴彻没有打断对方的兴致,只是默默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书桌前,捧着电脑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只是视线大部分时间还是放在了方听雨的身上。
裴彻时不时叫着方听雨宝宝,但是被呼唤着的人,一门心思还放在游戏机上,根本不想理会身边这个一直打扰自己游戏的家伙。
方听雨正打到兴头上,手指在按键上飞舞,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他操控的角色正在连招,节奏紧凑,需要全神贯注,所以当身后有人靠近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宝宝。”
裴彻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方听雨“嗯”了一声,手指没停。
“宝宝。”
方听雨又“嗯”了一声,眉头皱起来——boss进入暴走阶段了,弹幕铺天盖地,他的角色差点挨了一下。
裴彻没有再叫第三声。
他只是站在方听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动不动地对着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巴掌大的屏幕吸走了。
那个游戏机被方听雨捧在手心里,手指摸来按去,眼睛黏在上面拔都拔不下来,连自己捏他脸他都没反应,叫他名字他也听不见——
裴彻的目光落在那台游戏机上,眼神暗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为一台游戏机吃醋很可笑。
这东西是他自己拿来的,是他亲手递给方听雨的,是他想讨他的宝宝开心。
但此刻他看着方听雨对着一块屏幕笑得眉眼弯弯,对自己却连个正眼都不给,胸腔里那股酸涩的、焦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一个死物,也配占着他的宝宝这么多时间?
方听雨这边刚打完boss,正打算趁着手感好再开一局,手里的游戏机忽然被人从上方抽走了。
“哎——!”方听雨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堪堪擦过游戏机的边缘,扑了个空。
他仰起头,就看到裴彻正面无表情地把游戏机合上,随手放进了自己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你干嘛?”方听雨跪坐在地毯上,仰着脖子看裴彻,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的不情愿,“我还没存档呢,你好歹让我存一下——”
“自动存档。”裴彻言简意赅。
“那我也还没打完这一章——”
“你已经连续打了三个小时了。”裴彻垂眼看着他,“眼睛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