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方听雨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就说我在裴氏的设计部实习,最近太忙了所以才没去学校。”
裴彻挑了挑眉。
“怎么,裴氏连个实习生的位置都塞不下?”方听雨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说不清是撒娇还是挑衅的味道,“裴总家大业大,随便哪个部门不能给我挂个名?”
裴彻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眼底浮上一点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说裴氏的设计部不缺人,但要塞一个实习生进去,只需要一句话。
这句话在两天后得到了印证。
见面的地点约在城西的一家私房菜馆,沈明辉挑的地方,说是他朋友开的,环境好,安静,菜也做得不错。
临下车前方听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银色手环安静地贴在皮肤上,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自己耳侧有一小块淡淡的红印——昨晚裴彻留的,早上出门前他用遮瑕膏盖了一层,现在又隐隐透了出来。
“别扭了,遮得住。”裴彻伸手帮他把领口整了整,拇指顺势在他耳侧那块红印旁边擦了一下,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方听雨偏开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裴彻没和方听雨一起进去,而是坐在街对面一家咖啡厅的二楼,靠窗的位置,耳机里传来方听雨身上那枚定位器附带的实时收音。
菜馆的包厢是中式风格,红木圆桌,雕花屏风,角落里燃着一炉檀香。
沈明辉比他还早到,一见方听雨推门进来就站起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瘦了,”沈明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装模作样的关心,“比上次家庭聚餐的时候瘦了一圈,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我没有,吃得挺好的。”方听雨被他拍得肩膀一矮,余光瞥见陆清正坐在圆桌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听雨,好久不见。”陆清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打招呼,但那双眼睛从方听雨进门的那一刻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方听雨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微微发紧,面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叫了声“陆哥好”,在沈明辉旁边坐了下来。
菜还没上,沈明辉的嘴没停过。
先是问他最近在忙什么连消息都不怎么回,又问他学校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最后绕回来问他为什么突然跑去裴氏实习了。
“你一个学美术的,跑去裴氏的设计部?裴氏不是做科技产品的吗,他们那设计部跟你的专业也不对口。”沈明辉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剥花生,语气随意,并不是质疑,只是单纯没想通。
方听雨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说裴氏的设计部不只是做产品工业设计,还有品牌视觉、包装设计,他们最近在做一个全新的游戏项目,需要大量美术设计方向的人。
他说得煞有介事,连项目的大致方向都编得有鼻子有眼——这得归功于他上一世对自家公司每一条产品线的如数家珍,随便挑几条套在裴氏头上就能凑出一套完整的逻辑。
陆清在旁边安静地喝着茶,听到“游戏主机项目”的时候抬眼看了方听雨一下,嘴角的笑容还在,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能在裴氏实习是很好的机会,你现在住在哪里,宿舍还是裴氏的职工宿舍?”
“裴氏有安排住宿。”方听雨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陆清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沈明辉倒是兴致勃勃地接过了话头,说他前两天去江海大学宿舍找他,没看到方听雨也没有见到那个alpha室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事情。
话题一转又聊到和裴彻在一个慈善晚宴上碰过面,那人看着冷冰冰的不太好接近,但能在裴氏实习确实是好机会,让方听雨好好干,跟着裴彻多学点东西,别给人家添麻烦。
又提起那次在家宴上裴彻对方听雨格外的关注,说不定早就看上了方听雨的能力。
方听雨筷子顿了一下,夹着的虾滑掉回了盘子里,他默默地把虾滑重新夹起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菜上到一半的时候,陆清忽然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听雨,你们设计部的主管是谁?我记得裴氏设计部的负责人好像是顾维安,他上个月刚拿了红点奖,你在的那层是不是他负责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沈明辉还在埋头吃菜,完全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的分量。
方听雨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借着喝水的动作缓冲了两秒,然后放下杯子,表情自然地说了句:“是顾总负责的,不过我在的子项目是另一个组长在带,平时不怎么直接和顾总对接。”
陆清“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方听雨松了口气,但同时心里清楚,陆清刚才在试他。
饭后沈明辉去结账,陆清和方听雨站在菜馆门口等。
夜风有点凉,方听雨把手揣进卫衣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枚银色手环,下意识地把它往袖子里又推了推。
“听雨,”陆清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在裴彻那里过得怎么样?”
方听雨转头看向陆清,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陆清半张脸笼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但那目光里的审视是确凿无疑的。
“挺好的。”方听雨说。
陆清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就行,有事给我或者你哥打电话,记住我说过的话。”
方听雨不知道陆清说的是哪一句——是上次在聊天记录里看到的“别害怕,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还是更早之前某次家庭聚会上陆清借着酒意对他说过的“在沈家,你永远有我这张底牌”。
不管是哪一句,此刻从陆清嘴里说出来,都让方听雨觉得自己的伪装正在被人一层一层地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