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听雨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脚步声本身，而是裴彻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
他抬起头，顺着裴彻的视线看向门口，沈明辉正扶着门框喘粗气，额头上全是汗，领带歪到了肩膀后面。
陆清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搭在沈明辉肩上，满脸凝重，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掠过那个beta职员，掠过裴彻，最后落在方听雨身上。
“听雨！”沈明辉三步并两步冲进来，一把攥住方听雨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从椅子上整个人拽起来，“你跟我们走！”方听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招生简章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哥……”方听雨还没说完，裴彻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扣上西装最上面那颗扣子，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落下的时候，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变了。
松木味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炸开，浓烈、冷冽、带着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像是有人把整片寒带针叶林压缩进了这间不足二十平的办公室里。
那个Beta职员手里的公章“啪”地掉在桌上，沈明辉攥着方听雨手腕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沈明辉——”裴彻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不要吓到听雨。”
“你——”沈明辉刚要开口，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陆清的手从沈明辉肩上移开，往前走了半步，与裴彻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
办公室里唯一的beta职员已经缩到了墙角，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明辉，带听雨出去。”陆清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嘴唇间一个一个拧出来的。
沈明辉呆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带他出去，现在。”陆清终于转头看了沈明辉一眼，沈明辉收到眼神，他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环住方听雨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护在自己身侧伏低，几乎是拖着他往门外跑。
“哥——裴彻！”方听雨转过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夹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裴彻听到那声喊，瞳孔猛地一缩，抬脚就要追。
陆清的动作比他更快——他没有拦裴彻，拦也拦不住，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然后在裴彻经过自己身侧的那一秒，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只有裴彻听见了那句话。
裴彻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散落的文件哗啦啦地翻着页。
裴彻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不到表情，肩胛骨的轮廓在西装下绷得线条凌厉。
那个趴在墙角的beta职员缓了好半天才战战兢兢爬起来，哆哆嗦嗦地问了句：“裴、裴先生，手、手续还办不办……”
裴彻没有回答，拿起桌上那本被方听雨落下的招生简章，翻到游戏设计专业那页，折角还在，方听雨的指痕还在。
他把简章卷起来收进了大衣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行政楼外的停车场，沈明辉一路拽着方听雨狂奔，直到摸到自己的车门才敢停下来喘气。
他喘着粗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方听雨往车后座里推，一边不停地回头看行政楼的出口，怕裴彻追出来。
陆清从行政楼里大步走出来，表情比进去时更沉了几分，镜片上沾了一层薄灰。
“他会不会追上来？”沈明辉把方听雨塞进车后座，声音都变了调。
“暂时不会。”陆清拉开驾驶座的门，发动引擎，“走吧。”
方听雨跪在后座上，透过车后窗看着行政楼那扇大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攥着后座靠背的手指节泛白，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胸口有一团情绪堵在那里，说不清是什么。
“我们现在去哪儿？”沈明辉从副驾驶上回过头来，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去我家？陆家也行——”方听雨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是裴彻发来的消息。
“宝宝，你哥带你出去玩可以，但晚上该回家了。”语气平常，和每天出门前说的“冰箱里有牛奶”一模一样，和睡前的“晚安宝宝”一模一样，好像行政楼里那场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方听雨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仰头靠上了后座的椅背，脑子像一团乱麻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一路向北，驶离了市区。
沈明辉车开得极快，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赛跑，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高楼变成了稀疏的别墅区，最后停在了一处半山腰的私人会所门口。
“到了，这儿是陆清朋友的场子，裴彻的手伸不到这儿来。”沈明辉熄了火，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后座，“听雨，你……”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方听雨已经推门下车了。
山风很冷，吹得方听雨单薄的衬衫贴在背上。
他没理会沈明辉的呼喊，径直走到露台的边缘，俯瞰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陆清随后跟了上来，递给他一件的外套。
方听雨没接，声音有些哑，“我不冷。”
“你在发抖。”陆清强硬地把外套罩在他肩上，看着方听雨的眼神有些复杂，“听雨，刚才在办公室，裴彻最后没追出来，是因为我和他说了一句话。”
方听雨猛地回头，瞳孔微缩：“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还不知道是因为那年你救过他，才这样对你。”陆清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指尖看着烟雾缭绕。
我救过裴彻？
方听雨的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根本听不懂陆清刚刚说了什么。
看着方听雨一脸迷惑的样子，陆清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当年前你在巴州县救过的alpha就是裴彻。”
方听雨身形晃了晃，像是有些站不住脚，陆清看着方听雨明显站不住的样子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