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是真的。”裴彻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但你刚才说的不对,我没想离开你,更没想过偷偷走,听雨我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方听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裴彻的手指缝往下淌。
“我要是跟你说了,你肯定哭。”裴彻用拇指擦着他脸上的水,擦完又淌,淌了又擦,“你一哭,我就走不了了。”
“那就别走啊!”方听雨抓住他的手,抓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裴彻的肉里,“哥你别走行不行,我以后不买零嘴了,也不买新玩具了,我也不去画画了,你别走,你别走——”
裴彻站起来,把方听雨整个人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淌进方听雨的头发里。
他闭了闭眼。
“不是因为你。”裴彻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是有些事哥必须去做,我答应过一个人,总有一天要回去,把该拿的拿回来。”
方听雨听不懂,他只是死死抱着裴彻的腰,拼命摇头。
“你带我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那个地方不好。”裴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眉头皱在一起像是想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我不想让你被欺负。”
方听雨愣住了。
“你好好学画画。”裴彻松开他,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弯下腰和他平视,“哥去那边把事情办了,就回来接你,到时候把方姨也接走好不好。”
“我不信。”方听雨说,声音倔得像头小牛犊,“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刚才就骗我了,你说出来看排水沟。”
裴彻被噎了一下。
方听雨见他吃瘪,哭了一晚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别的表情,但那点表情稍纵即逝,转眼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了。
“哥,我不让你走。”
方听雨往前一栽,额头抵在裴彻的胸口上,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走了,晚上打雷我找谁去,摸鱼的时候谁教我,我暑假作业写不完谁帮我——”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裴彻把他抱起来了。
“回去睡觉。”裴彻抱着他往院子里走,“再淋下去明天两个人都得发烧。”
方听雨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说话了。
到了屋里,裴彻把方听雨放在床边,拿毛巾给他擦头发,擦脸,又翻出一身干净的衣服递给他。
“换上。”
方听雨乖乖换了衣服,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裴彻。
裴彻把自己的湿衣服换了,在他旁边躺下来。
窗外雷声渐渐远了,雨势也小了,只剩下屋檐上滴滴答答的落水声。
沉默了很久,方听雨忽然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哥。”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什么都不懂。”
裴彻侧过头看他。
黑暗中只能看见方听雨眼睛里的那一点光,亮晶晶的,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你不傻。”裴彻说。
“哥,那你亲亲我,亲亲我好不好。”方听雨往他那边挪了挪,声音压得很低,嘟起嘴巴就往裴彻身上靠。
黑夜里,雷声阵阵,方听雨以为裴彻没听清,一个劲的往他身边凑着。
还没等嘴唇碰到裴彻,裴彻就偏过头,嘴唇擦着方听雨的嘴角滑过去,堪堪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却让方听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还傻傻地嘟着,眼睛在黑暗里瞪得圆圆的,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裴彻的衣角。
裴彻的嘴唇在他脸颊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退开,退开的距离不过一寸,鼻尖却还对着鼻尖。
他的呼吸比方听雨还乱,只是藏得好,藏在雨声和雷声的间隙里,藏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的表情后面。
“好了。”裴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亲过了,睡觉。”
他说完就要翻身,方听雨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不算。”方听雨的声音又急又小,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亲脸不算。”
裴彻没回头,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在黑暗中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听雨。”
“你转过来。”方听雨拽着他的胳膊不放,“裴彻你转过来。”
他叫的是裴彻,不是哥。
裴彻闭了闭眼,转过身来,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方听雨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额头撞在他的下巴上,撞得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但方听雨不管,他仰起脸,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裴彻的嘴唇,笨拙地把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说是吻,不如说是碰。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方听雨的嘴唇干干的,还有点抖,贴在裴彻的嘴唇上就不动了,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裴彻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终还是落在了方听雨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还没干透的头发里。
方听雨先撤开了,他把脸埋进裴彻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这下才算。”
裴彻没有说话。
方听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忍不住从他胸口抬起头来偷看吗,一道闪电恰好在此时亮了一下,短暂地照亮了裴彻的脸,才看清裴彻的眼眶是红的。
方听雨愣住了。
“哥?”
裴彻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自己胸口,不让看。
“睡觉。”他的声音又哑又闷,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方听雨贴在他胸口上的耳朵被震得麻麻的。
“哥你是不是——”
“闭嘴。”
方听雨乖乖闭了嘴,但没有闭眼,他的手悄悄地移到裴彻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就像小时候裴彻哄他睡觉那样。
窗外最后一记闷雷滚过天际,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黎明的薄光里,雨彻底停了。
裴彻搂着方听雨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方听雨有点喘不过气来,但他一声没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从急促慢慢归于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