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到了F国,才知道留给他的只有一堆烂摊子,不然他的那位“好”二叔也不会千里迢迢又把自己找回来。
裴家早年移民海外,产业遍布欧洲,裴彻的父亲作为继承人独揽大权,让他的几个兄弟姐妹相当不满意,一场意外带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独留下裴彻一人时,那些家伙便坐不住了。
连裴彻父亲的头七还没过,就用泄露公司机密这样拙劣的借口把他从F国赶回国内,又派了不少人来暗杀,还好他福大命大躲过一劫,流落到巴州县,被他的听雨救了下来。
如今他的好二叔在众多兄弟姐妹中的争夺战中不利,自然又想到了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自己的身影,还用听雨威胁自己,让自己不得不回来。
裴彻没想过自己还能回来,在巴州的那三年就像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经历过的,都在听雨身上感受到了。
回到F国的日子并不好过,裴彻刚来到这里一个月已经经历了两场暗杀,这一次更是伤到了手臂。
再等等,再等等,他要把整个裴家都送给他的听雨。
他要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送给他的听雨。
巴州县的小床上,方听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受出来裴彻最近很忙也很累,有时候打着电话,方听雨都能听到裴彻那边敲着键盘的声音,但是那明明是F国的深夜,为什么裴彻还在工作。
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的过去,裴彻还没有回来,无尽夏已经到了沉睡的时候,巴州下雪了。
巴州县是南方城市,这还是方听雨第一次见到雪花,他身上裹着厚衣服,伸手将雪花握在手心中,感受着那冰冰凉凉的的雪花在手心里化掉。
“妈!下雪了。”方听雨冲着屋子里的方言梦喊着。
“小兔崽子下个雪一惊一乍的。”方言梦刚走出来就看到方听雨急急忙忙往屋里跑,踮着脚去够放在柜子上的手机。
“你这小子,看到啥都得跟裴彻那小子说说。”
方听雨摸到手机就按上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哥!巴州下雪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雪!”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笑得眼睛弯弯的,鼻尖还冻得通红。
可电话那头一直沉默。
方听雨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慢慢低下来:“哥?你在听吗?”
“……在听。”
裴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方听雨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继续絮絮叨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无尽夏都谢了,不过这样就不用浇水了,哥我好想你啊,对了妈说今年过年要做——”
“听雨。”
裴彻打断了她。
方听雨愣住,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裴彻打断。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裴彻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听不出任何情绪:“听雨,这个号码,最近不要打了。”
方听雨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为什么啊?”
“我要注销这个号码,后面……我会联系你。”
“为什么啊?”方听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哥你怎么了?你跟我说清楚——”
“听话。”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裴彻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方听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在那边有新的家人了,所以不想要我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注销号码?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想和你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听雨。”裴彻的声音有些不真切,“别问了,听话,等我。”
方听雨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裴彻,”他连名带姓地喊着,声音又哑又抖,“你要是敢不要我了,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了,你听见没有?我这辈子都不要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方听雨以为他挂了,手机屏幕上却还显示着通话中。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
“好。”
嘟——电话挂了。
方听雨攥着手机站在院子里,雪越下越大了,方言梦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满脸是泪,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方听雨没说话,把手机塞回兜里,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的是,八千公里外,裴彻正坐在一间漆黑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页面上,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的左手缠着绷带,搭在桌面上,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二叔裴建立让人递来的——上面只有一张照片。
方听雨站在画室门口的侧脸照。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不听话,这个小子活不过明天。
裴彻把那叠文件捏成一团,又慢慢展开,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怎么会忘了他,怎么会不要他。
他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后来的日子,方听雨再也没有打过那个号码。
一开始是不想打,后来是不敢打,再后来是打了也没用——那个号码真的注销了。
一年过的很快,院子里的无尽夏又开了。
那天方听雨放学回来,推开画室的门,忽然站住了。
画室的窗台上放着一束无尽夏。
新鲜的,蓝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是跑着冲出去的,院子找遍了,巷子也找了,连街口的小卖部都问了,没有人见过谁来过。
方言梦晚上回来,看到他失魂落魄地坐在画室地上,手里攥着一朵蓝色的花。
“妈,”方听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哥回来过,是不是?”
方言梦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裴彻留下的。”她顿了顿,声音也有些涩,“他来的时候你在上课,在画室待了一会儿,没让告诉你,他说……让你好好画画。”
方听雨盯着那张卡,嘴唇开始发抖。
“那他呢?他人呢?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方言梦不知道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