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生澜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裴彻,你监视他?”
裴彻没理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画面里,林骁端着最后一道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袖子卷到小臂,围裙上沾着油渍,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做派。
他把菜摆上桌,顺手把方听雨面前的空碗拿过来,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推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方听雨道了声谢,低头给琳琳夹菜,小姑娘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惹得方听雨弯起眼睛笑。
林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大一小,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嘴角挂着一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那笑意落在裴彻眼里,扎得他瞳孔骤然收缩。
“有意思。”裴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凉意,像是刀片刮过玻璃。
他受伤的右臂因为肌肉绷紧而传来一阵锐痛,淡淡的血迹又晕染上了新换上的绷带,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赵生澜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裴彻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你别乱来,”赵生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刚给你换的纱布啊。”
“林骁。”裴彻打断他,“我认得他,当初我回到巴州县寻找听雨的时候三番五次找我的麻烦。”
他的记性向来很好,尤其是对于碍过他事的人,那年他处理完裴家的事情,马不停蹄地回到巴州县,却得到了方姨去世,听雨离开的消息。
那段时间他的世界几乎都要崩塌了,什么裴家,什么报仇他都顾不得了,他只要听雨,只要听雨回来。
那时候还是贺行轩告诉他,如果裴家保不住,他会更失去寻找听雨的能力,他只能一边撑着裴家的基业,一边不停地寻找。
这一找就过了那么多年。
裴彻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推,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赵生澜眼疾手快地拦住他,被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挥开。
赵生澜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的鼻子骂:“裴彻你是不是疯了?你再折腾这条胳膊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裴彻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像那只胳膊不是长在他身上的。
赵生澜深吸一口气,知道跟这个疯子讲不通道理。
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行,你不听我的,我打电话给方听雨,他要是知道你这个疯样子,你看他什么反应。”
裴彻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在屏幕的冷光映照下幽深得吓人,眼白里布着血丝,是连着几天没怎么合眼熬出来的。
“你打一个试试。”
赵生澜和裴彻认识了十几年,太清楚这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反而最危险。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最后还是裴彻自己先收回了视线,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在把某种汹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按回去。
“你出去。”他说。
赵生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墙上。
他叹了口气,没有回头。
病房里只剩下裴彻一个人,裴彻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个人的脸颊。冰凉的液晶面板没有温度,他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明明是他的听雨,这个男人怎么敢,怎么敢觊觎他的听雨。
当晚,林骁忙活了一整天把琳琳在家里哄睡了之后,便见到了一个不可能见到的人。
裴彻出现在林骁面前的时候,林骁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林骁是知道的,他们巴州县在几年前被一个富豪资助才一举摘了贫困县的帽子,大力发展起来。
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家里见到这个人。
“林骁。”裴彻站在客厅中间,像是一只闯进了别人领地的野兽,明明身上还缠着绷带,右臂的纱布隐隐渗着血迹,整个人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琳琳的房间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女儿应该还睡着。
“裴彻,”林骁压低声音,语气冷硬,“你这是私闯民宅。”
裴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他没有理会林骁的警告,径直往前走了两步。
“你以为你搞得那些小动作我会不知道吗?”裴彻的声音不高。
林骁心里一紧,面上却没露怯,“看样子你就是一直在找听雨的那个人,那听雨身上的那些伤也是你留下的?”
裴彻的瞳孔猛然收缩,咬着牙说:“有些人不属于自己,就应该学会离远一点,明白吗?”
林骁注意到他的视线,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裴先生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
“他是我的。”裴彻说这四个字的时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骁,“你别想把听雨从我身边抢走,你以为之前做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和林骁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林骁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你是不是觉得,趁我不在的时候,就能在他身边占个位置?”
林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揭穿了伪装。
“裴彻,”林骁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如果是你给听雨带来的这些伤害,请你离他远一点,至少现在他在巴州县很安全。”
“安全?”裴彻重复着林骁口中的这个词,只要听雨离开自己的视线,听雨就不安全,只要听雨不在自己的身边就根本不安全。
林骁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少在这儿发疯,如果你真的对听雨好,他会再回来吗?你少在这里自欺欺人了,你放过听雨吧。”
这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裴彻最不能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