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彻的表情变了，他嘴角带着笑，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温柔，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放过他？”裴彻笑着，声音轻柔得不像话，“他是我的命，你让我放过他？”
他缓缓凑近林骁的耳边，气息冰凉，“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凭什么放过他？”
林骁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正常，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听雨？”林骁的声音哑了，但语气仍然硬着。
裴彻低低地笑了一声，退开半步，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林骁：“你大可去说，你看看听雨到底是会感激你，还是会逃离你。”
林骁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最好什么都别说。”裴彻拍了拍林骁的肩膀，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老朋友之间的寒暄，力道却重得让林骁的肩膀骨头咯吱作响，“你继续当你的人民警察，继续带你的女儿，该吃饭吃饭，该生活生活，至于听雨——”
他顿了一下，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缓缓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上，血迹又洇开了一点，在白色纱布上绽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我会把他接回来的。”
林骁看着裴彻转身走向门口，那道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又高又冷，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就在裴彻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林骁终于开了口。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林骁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态度？他不是自愿跟你在一起的，对吗？”
裴彻的脚步停了，他没有回头，走廊里传来他短促的一声笑，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问题。
“态度？”他侧过头，露出半张脸的轮廓，“这重要吗？”
门开了又关上，客厅里重新陷入沉寂，林骁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琳琳的洋娃娃，兔子耳朵上别着一个小小的发卡，是下午方听雨给琳琳别上去的。
他拿起手机，翻出方听雨的微信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再打，再删。
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最终他把手机锁了屏，重重地砸在了沙发上。
林骁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琳琳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小姑娘抱着洋娃娃揉着眼睛走出来，迷迷糊糊地问：“爸爸，刚才有人来了吗？”
“没有，”林骁把她抱起来，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头发，“爸爸在跟电视说话。”
“骗人，”琳琳靠在他肩膀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声音含含糊糊的，“电视都没开。”
林骁没有回答，他把女儿抱回房间，给她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重新入睡，小姑娘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危险一无所知。
天刚破晓，林骁就抱着琳琳出现在了方听雨家的小院门口。
院门被敲响，方听雨还睡得迷迷糊糊，他一向不介意老家的熟人们来他的小院做客，只是今天的时间未免有些太早了些。
方听雨坐在床上，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拖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怀里抱着孩子的林骁，看着还阖着眼的琳琳，方听雨温声道：“怎么了？”
林骁一脸严肃，左右看了看确定方听雨家的小院附近没有什么嫌疑人，才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把琳琳放在床上轻轻拍了几下，孩子彻底睡熟了后林骁才走出来，轻声对方听雨说道：“我见到裴彻了。”
方听雨瞬间愣在原地，他看着林骁一脸凝重的样子就知道这个“见到”恐怕不同寻常。
林骁回过头，望着方听雨的眼睛，有些不敢和他对视，“裴彻昨晚突然到了我家里，说了一番疯言疯语。”
方听雨眸子垂了下来，“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林骁没有回话，但是方听雨知道和自己想的没有什么差别，裴彻这个疯子，就会用这些招数。
“别担心，他不会怎么样的。”方听雨给林骁吃了颗定心丸，很快屋里的琳琳就睡醒了，估计是看着地方陌生，扯着嗓子在屋里哭了起来。
院子里起了风，整个白天方听雨都没有出摊，帮忙把琳琳送到幼儿园后，方听雨回来的时候林骁也已经上班出去了。
站在院子里，方听雨环视了一圈，仰着头驻足在院子上那个新燕窝底下开口道：“裴彻，我知道你能看到我，我要见你。”
小院里寂静无声，但方听雨笃定她的话能传进裴彻的耳朵里，那燕窝从出现在院子里就没见到过有燕子来过，这样突兀的东西肯定是裴彻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他早该知道的，裴彻不会轻易地就这样放手。
方听雨就这样一直在小院里坐到夕阳西下，林骁下班后和琳琳到门口来敲了门，被方听雨用身体不舒服挡了回去。
林骁知道方听雨这是在刻意疏远着自己，他没有多说些什么，看着那小院的眼神有些木然，他终究还是做错了吗？
一直到天刚刚黑下来，小院的门才再次被人敲响，门外的人不说话只是一直轻敲着门。
方听雨知道那人是不会说自己是谁了，他起身，从门缝里往外看，门外站着敲门的人是裴彻。
他把院门打开了一条缝看着裴彻：“只有你自己过来了，没有别人？”
“嗯，我自己开车过来的，还给你带了点吃的。”裴彻的左手晃了晃，方听雨能嗅到从袋里传来的香味，另一条手臂隐在黑暗中，方听雨看不清。
“那你是来送饭的就放门口吧，我饿了就吃了。”说着就要关门。
裴彻着急地把右手挤进门缝里，唯一没有受伤的右手差点被门挤住，“别关门，宝宝让我看看你好吗？”
门缝松了松，裴彻将右手收了回来。
方听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