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听雨站在门后,还没走回去就听到门外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接着就看到裴彻开门走了进来。
“你都有这里的钥匙还敲什么门。”
“你不愿意见到我,我不敢进来。”裴彻的声音那样的小,小到方听雨几乎要听不到。
“呵.....”方听雨冷笑了一声,裴彻就像忍不住了一般扑了上来。
裴彻的身形比方听雨大了整整一圈,任凭方听雨怎么捶打都不松手。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只有一只手能用的裴彻照样能让方听雨挣扎不得,平日里只能隔着屏幕见到的人儿,如今在自己的怀中,裴彻怎么可能放手,他不会放开他的听雨。
天知道,他在监控里看到他和林骁在小院里一起吃饭的时候,多么想要立刻冲过来,多么想要把引诱他的宝贝的男人活埋。
方听雨挣扎的厉害,不小心碰到了那支缠满绷带的手臂,裴彻倒吸了口凉气,让方听雨挣扎的动作小了下来。
方听雨这才注意到了裴彻那支受伤的手臂。
“你的手怎么了?”方听雨看向那条手臂,裴彻下意识地把那只受伤的手往身后藏着。
裴彻一只手环着方听雨的腰,将头埋进方听雨的颈窝里,声音喑哑着。
“没什么,只是手臂骨折了,过几天就好了。”
方听雨没有穿着袖套,他伸出手摸了摸裴彻受伤的手臂,手腕上的伤疤暴露在裴彻的眼前,裴彻心疼得厉害。
他松开那只环着方听雨的手臂,将那只手捉进手心里,仔细看着那处伤疤,脑海里全是那次方听雨割手腕的场景。
以前的听雨明明那么怕疼,以前不小心摔一跤膝盖磕破了皮都要哭上三天三夜,那样深的伤口,他该多么疼。
那样深的伤口,裴彻无数次从赵生澜的口中听到过他的听雨再也不能拿起画笔这件事,他的听雨明明画画那么好看,明明他答应好了要把宝贝的画展开到F国。
裴彻眼眶红得厉害,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垂首轻轻吻在那处伤疤上。
“手腕还疼吗?”
“早就好了。”方听雨用力想要拽出那支被捉住的手,只可惜裴彻的力气实在太大,他用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方听雨看着裴彻的头顶,心里委屈的要命,从前他受一点伤,裴彻都心疼的要命,他记得小时候发高烧,他竟看到裴彻跪在院子里求上天不要再让他生病,什么事情冲着自己来。
他怎么会变得这么狠心,狠心给自己打针,狠心要给自己做移植腺体的手术。
方听雨的眼眶红了,他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拼命地拽自己的手,用了全身的力气,裴彻怕弄疼他不敢使劲攥,被他挣开了。
方听雨站在原地看着裴彻,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只终于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浑身的刺都炸起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扎。
“你走。”方听雨的声音发抖,“你回江海去,别在这里,别在这里威胁我的朋友,你走!”
裴彻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方听雨的眼泪,整张脸的血色都褪尽了。
“听雨,”裴彻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的木料,粗糙而支离,“……别哭。”
裴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把方听雨吓了一跳,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看着裴彻的侧脸被那一巴掌打得肿了起来。
“你现在知道说别哭了,”方听雨的声音碎了,“你以前不是不在乎吗?我哭着求你不要走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还要来找我。”
方听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刺向自己的心脏。
他抬手,毫不犹豫朝着另一侧脸狠狠地又是一巴掌。
“宝宝,哥哥错了,哥哥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我不需要,我不要你了!”方听雨声嘶力竭地吼着。
裴彻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也会哭,可那滴眼泪就那样砸落在地上。
“……对不起。”裴彻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他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把脸埋在方听雨的怀里,泪水顺着鼻梁滑下来,打湿了方听雨的衣服。
“对不起,那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你疼了,你打我吧,你怎么打我都行,但是别走,求你别离开我……”
裴彻说到后面几乎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只有“对不起”和“别走”两个词,像是神志不清了一般。
方听雨被裴彻抱着腰,推又推不开,挣又挣不脱,眼泪流了满脸,嗓子都哭哑了。
裴彻跪在地上,脸埋在他怀里,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
“裴彻,你起来。”方听雨推了推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裴彻?”方听雨的声音变了一调,他伸手去摸裴彻的脸,触手滚烫。
不是正常的体温,是烧到快要着火的烫,裴彻的嘴唇发白,脸上那两道巴掌印红肿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方听雨身上,呼吸又浅又急,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方听雨慌了,他蹲下来去扶裴彻,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他的腰,想要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裴彻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骨架又大,整个人压过来的时候像一座崩塌的山,方听雨被他带得踉跄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到了床边。
就在他把裴彻往床上放的时候,手掌不小心按到了裴彻后颈的位置,裴彻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在昏迷中都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方听雨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上沾了一点黏腻的触感。
他把裴彻翻过来侧躺着,拨开他后颈被汗浸湿的头发,白色的纱布贴在后颈腺体的位置上,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边缘卷了起来,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不是旧伤,切口还很新,缝合线整整齐齐地排在红肿的皮肤上,像一条蜈蚣趴在他最脆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