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听雨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一袋是粥,一袋是药。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还是昨天裴彻给弄的皱皱巴巴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去换,买了东西又回了病房。
他的目光落在满地的狼藉上,然后视线落在坐在地上的裴彻身上,裴彻的右臂还流着血,一脸崩溃的瘫坐在地上。
方听雨的脸色有些难看。
天呢,裴彻是疯了吗?
“裴彻,”他把塑料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蹲下来看着裴彻,“你在干什么?”
裴彻的瞳孔猛地聚焦了。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方听雨,看着那两袋被放在椅子上的粥和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的听雨没有走。
赵生澜和贺行轩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默契地退到了病房门口。
赵生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去叫护士”,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方听雨真的要拿裴彻没办法了,怎么一个人年纪越大,脾气越像小孩子了?
“我以为你走了。”裴彻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方听雨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裴彻右手上散开的绷带重新缠回去。
“起来。”方听雨说。
裴彻没有起来,他一把抱住了面前的方听雨,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方听雨的怀抱里。
“我没有走,”方听雨喉结滚了滚,“我回家拿了点东西,还给你带了点粥。”
裴彻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确定面前的方听雨不是自己的幻觉,怀里感受到的触感是真实的,情绪渐渐平稳了许多。
“你手在流血,”方听雨说,语气硬邦邦的,“脚也在流血,让医生看看,别让别人担心。”
“对不起。”裴彻说。
方听雨把他扶回床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他把裴彻按在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去拿扫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然后坐到床边,把那袋粥拆开放在床头柜上。
“吃饭。”方听雨说。
裴彻看着他,没有动。
方听雨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裴彻张嘴,吃了,粥是皮蛋瘦肉粥,还热着,几口下去,空了好几天的胃终于有了暖意,眼眶也跟着热了。
“听雨。”裴彻吃了几口之后忽然开口。
“嗯。”
“你别走。”
方听雨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先把粥喝完。”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粥喝到见底的时候,裴彻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昨晚在方听雨家门口闹到半夜,这一醒来又闹了一通,现在的确是该累了。
可他不敢睡,硬撑着把眼睛睁着,每隔几秒就看方听雨一眼,好像怕自己一闭眼,人就不见了。
方听雨坐在床边的椅子里,低头看手机,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裴彻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明明是裴彻在无理取闹,但是方听雨心里却闷闷的。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往前倾了倾身,伸手把裴彻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掌覆在他眼睛上。
“睡觉。”方听雨说。
从前在家里,方听雨晚上睡不着觉,都是裴彻这样用粗糙的手掌遮住自己的眼睛,每一次他都能很快进入梦乡,这样的招数在裴彻身上用起来也格外好用。
裴彻的睫毛在他掌心里扫了几下,像是在挣扎,但最终还是没扛住,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紧绷的眉间也松开了。
方听雨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把手收回来。
他站起来,把空了的粥盒收拾了,他看了裴彻一眼,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走廊里来来回回只有忙碌着的护士们,赵生澜和贺行轩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两个人都没走。
见方听雨出来,赵生澜站了起来,方听雨走了过去,“赵医生,我去楼梯间打个电话,你先去病房看着他点。”
赵生澜拿不住方听雨是去真的打电话,还是想要借口离开,犹犹豫豫不敢接话,也不敢放方听雨离开。
方听雨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笃定地说着:“我不会走的,就在医院里。”
赵生澜这才半信半疑地让开了路,贺行轩倒不是很担心,仿佛认定了方听雨不会轻易离开,拉着赵生澜的胳膊就往病房里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方听雨靠在墙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听雨?”沈明辉的声音带着点意外,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怎么了?”
从沈明辉离开后,方听雨几乎每个晚上都会给沈明辉或者陆清打去电话,偶尔还会视频,在白天接到方听雨的电话,让沈明辉有点意外,下意识的就觉得是不是听雨出了什么事情。
“哥,”方听雨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个事。”
“你说。”
方听雨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楼梯间里很静,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前段时间给我发短信,问我裴彻有没有来找过我。”他说,“当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明辉没有立刻回答,方听雨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沈明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当时沈明辉从裴家出去,他独自在客厅坐了半夜,裴彻疯癫的样子让沈明辉只觉得那个人是彻底的疯掉了。
黎明,天空泛着鱼肚子一样的白,沈明辉还是鬼使神差地给方听雨发去了那条短信,万一裴彻用那只手做苦情戏,沈明辉简直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幸方听雨看到了那条短信,并没有什么回应。
沈明辉更不会想到方听雨会在现在问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裴彻出事了,”方听雨直截了当地说,“他来巴州县了,右手胳膊断了,腺体也受了伤,整个人疯癫地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沈明辉问。
“他什么都没说,所以才不对劲。”方听雨说,“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