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方听雨的院门口每天早上都会出现一份早餐,每天几乎都不重样,不过这一次方听雨能吃出来,不全是裴彻做的,但都是周围卖的最好吃的早饭。
方听雨照单全收,但却没再提是谁送来的。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郑蕊终于忍不住了,那天早上她特意起了个大早,趴在院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
天还没完全亮,巷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路灯还没灭,光线昏黄。
裴彻推开隔壁的院门,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走到方听雨家门口,弯腰把纸袋放在门槛外的台阶上,还伸手整了整纸袋的位置,把袋口朝向巷子外面,好像怕开门的时候会碰倒。
他放下东西之后,在门口站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方听雨那扇紧闭的窗户,然后转身回去了。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郑蕊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幕,表情很是复杂。
等方听雨起床开门的时候,她已经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一脸“我有话说”的表情。
“你知道他几点来送的吗?”郑蕊问。
方听雨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台阶上的纸袋拎起来,今天里面装的是生煎和水波蛋。
“五点半。”郑蕊自问自答,“我看了表的,五点半。”
方听雨走进厨房,把生煎倒进盘子里,又把水波蛋小心翼翼地移进碗里,蛋黄颤颤巍巍的,一点都没破。
“这人心真细。”郑蕊凑过来看那个水波蛋,“做到这种程度,普通的爱可支撑不了。”
方听雨没理她,拿了双筷子坐下开始吃。
“我说真的,”郑蕊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腮,“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方听雨咬了一口生煎,汤汁溢出来,他拿手接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以前的……朋友。”
“朋友?”郑蕊挑起眉毛,“朋友在你家门口站两小时等你开门?朋友每天五点半起来给你送早餐?朋友看你那个眼神——”
方听雨的筷子顿了一下。
郑蕊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不管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他看起来是真的在改。”
方听雨夹起那个水波蛋,一口咬开,蛋黄流出来,混着酱油的咸香味。
“我知道。”他说。
过了几天,方听雨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在巷子口碰见了裴彻。
裴彻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些日用品和几盒牛奶。他看见方听雨,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身,让出了巷子靠墙的那一侧。
方听雨拎着菜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擦身走了过去。
裴彻站在原地,攥着超市袋子的手指紧了紧,又在方听雨的脚步声远去之前松开了。
他低下头,唇角弯了一下。
方听雨推开院门的时候,郑蕊正蹲在院子里洗菜,看见他进来,便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
“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你俩了。”
方听雨把菜放在水池边上,没接话。
“他对你点头,你也对他点头,”郑蕊说,“你们俩这相处模式,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很精准的形容词:“像老夫老妻。”
方听雨拧开水龙头的手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淹没了郑蕊后面的话。
郑蕊哈哈大笑。
那天下午,方听雨在院子里看郑老师新借给他的书,正看到一半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又急又响,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方听雨!在家吗!”
方听雨抬起头。
是林骁。
他放下书站起来去开门,刚把门拉开,林骁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就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和琳琳来找你了。”他侧过身,露出身后一个小小的身影。
琳琳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兜桃子,仰着脸冲方听雨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方叔叔好。”
方听雨的眼神柔和下来,蹲下身,和琳琳平视:“琳琳来了?”
“爸爸说你出去玩了,可是琳琳很想你,就求爸爸带我过来了。”琳琳把桃子举起来,“叔叔给你带的,可好吃了。”
方听雨接过桃子,顺手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把院门拉开:“进来吧,外面热。”
林骁带着琳琳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地方不错,比巴州那边舒服多了。”
“这是我郑老师的家,我只是借住在这里。”方听雨去厨房倒了三杯水,端出来放在石桌上。
琳琳乖巧地在石凳上坐下来,两条小短腿晃晃悠悠的,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林骁大剌剌地在方听雨对面坐下,仰头灌了半杯水,拿手背一抹嘴,开始絮叨:“我跟你说,琳琳在家里闹了我好几天了,非要来看看你,我这才来叨扰你和郑老师了,郑老师也在家吧?我一会儿带琳琳去打个招呼——”
方听雨靠在椅背上,听林骁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目光偶尔落在琳琳身上。
院子里正在聊天,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方听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林骁没在意,继续跟琳琳说话。
方听雨拉开院门。
裴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西瓜,西瓜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冰过的。
“今天天热,给你买了西——”
他的话断在半截。
因为他看见了方听雨身后院子里的人。
林骁正从石凳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水杯,好奇地往门口张望。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方听雨的肩膀撞在了一起。
林骁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了,裴彻的手攥紧了拴西瓜的绳子。
方听雨站在两人之间,没有动。
院子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紧绷,就连琳琳都不敢出声。
琳琳抬起头,看看林骁,又看看门口的人,小声问了一句:“爸爸,那个叔叔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