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听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就往院子里走,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裴彻伸手扶了他一把,方听雨触电一样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裴彻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地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扶住方听雨手臂时残留的温度还在掌心,那种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把小火,从指尖一路烧到心里。
郑蕊说的对,方听雨耳朵红的时候特别明显。
裴彻知道方听雨整个人红起来的时候,更好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然后走到门边,轻轻敲了两下:“听雨,门别关太紧,琳琳还在院子里呢。”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猛地拉开,方听雨站在门口,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语气却凶得很:“我没关门!我就是……就是换件衣服!”
裴彻看着方听雨身上那件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白色短袖,忍着笑点了点头:“嗯,换了,换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方听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干脆不说了,转身抱起正在枣树下画画的琳琳,气鼓鼓地进了屋,这回真的把门关上了。
裴彻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枣树,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暖洋洋的。
他想起昨晚那个阴暗的念头,想起自己差点对林骁做的事,后背忽然冒了一层薄汗。
如果他现在是方听雨身边那个心怀鬼胎的人,如果方听雨知道了他的那些算计——不,方听雨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不做。
他答应过方听雨,不伤害他身边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林骁。
裴彻在枣树下站了很久,然后弯腰把琳琳落在地上的蜡笔一支一支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回盒子里。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一点一点地,让听雨重新接纳他。
裴彻把蜡笔盒放好,走到厨房门口,隔着玻璃窗看到方听雨正在给琳琳洗手,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方听雨低着头,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笑意。
裴彻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
那些昂贵的礼物,方听雨认不出来就认不出来吧,反正只要方听雨肯收,他就心满意足了。
笨一点好,笨一点才不会把他推开,笨一点才会不知不觉地重新习惯他的存在。
裴彻靠在隔壁的墙上,点了一根烟,在烟雾里眯起眼睛。
林骁那边,他不管了。
他只要方听雨。
慢慢来。
方听雨发现裴彻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
他依然每天出现在院子里,依然做饭、洗衣、陪琳琳玩,但他不再刻意寻找和方听雨独处的机会,不再在方听雨低头画画时久久注视。
那天傍晚,方听雨在院子里晾衣服,裴彻在隔壁修那辆自行车的链条。
夕阳把两家的院墙染成同一片暖橘色,裴彻蹲在地上,扳手磕在金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琳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看,裴彻不时回头跟她解释哪个零件是做什么用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方听雨把最后一件T恤抖开、抻平、挂上晾衣绳,没有立刻回屋,他站在晾衣绳旁边,隔着那堵低矮的院墙,看着裴彻的背影。
裴彻的衬衫后背洇湿了一小片,是汗,他的右手动作依然有些滞涩,毕竟刚拆石膏不久,但拧螺丝的时候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叔叔,这个链条是不是断了?”琳琳问。
“没有,只是松了。”裴彻把链条重新挂上齿轮,转动踏板试了试,“你看,现在就好了。”
琳琳拍手叫好,裴彻站起来,转过头,隔着院墙看到了方听雨。
方听雨先移开了目光,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洗衣盆,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去:“晚上过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他没有等裴彻的回应就进了屋,把洗衣盆放回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手。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耳朵果然又红了。他把冷水泼在脸上,拍了拍脸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没出息”,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裴彻来的时候带了颗西瓜,是他下午去镇上买的,在井水里冰过了,绿皮上挂着水珠。
方听雨接过西瓜的时候,指尖碰到裴彻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餐桌上琳琳坐在中间,左边方听雨右边裴彻,一碗排骨炖土豆,一碟凉拌黄瓜,一碗西红柿蛋花汤,都是家常菜。
琳琳自己扒拉着饭粒,不时往裴彻碗里夹一块排骨:“裴叔叔你太瘦了,多吃点。”
裴彻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排骨,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点闷:“好。”
方听雨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放进自己碗里,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裴彻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方听雨没有拦,只是把琳琳从椅子上抱下来,带她去院子里洗脸洗手。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隔着一道墙,和院子里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琳琳仰着脸让方听雨擦手,忽然小声说:“听雨叔叔,裴叔叔是不是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啊?”
方听雨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每天都来呀。”琳琳歪着脑袋,“爸爸说,一个人每天都来找另一个人,就是想和他住在一起。”
方听雨没有回答,他把毛巾叠好搭在水池边上,沉默了几秒,说了句“琳琳真聪明”,然后牵着她回了屋。
那天晚上裴彻走的时候,方听雨送到门口。
月亮还没升起来,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郑老师堂屋的灯透出来的一小片暖黄,裴彻站在门槛外面。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裴彻问。
方听雨靠在门框上:“随便。”
“那我看着做。”
“嗯。”
沉默了几秒,裴彻说:“你进去吧,外面蚊子多。”
方听雨没有立刻动。
“裴彻。”
“嗯?”
“你最近……怎么不盯着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