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听雨洗碟子的手顿了一下,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把那个碟子冲干净放到沥水架上,关了水,转过身来看着沈明辉。
“他来林集了,”方听雨说,“是他送我回来的。”
沈明辉沉默了片刻,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方听雨脸上,像是在判断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信他?”
方听雨没有犹豫:“他在改。”
沈明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方听雨,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行吧,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不过.......”他伸出手,在方听雨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要是他再让你哭一次,我真打断他的腿。”
方听雨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哥。”
沈明辉哼了一声,转身往客房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明天早上吃什么?你做饭太难吃了,明天我来。”
方听雨站在厨房里,看着沈明辉的背影消失在客房的门后,听到他关灯、躺下、翻了个身的声音。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在墙角的草丛里此起彼伏地响着。
他关上厨房的灯,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头顶那片墨蓝色的夜空,星星比城市里多得多,密密匝匝地铺满了天幕,像是一张被谁精心布置过的网。
他站在无尽夏旁边,拿出手机,翻开和裴彻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裴彻今天下午发来的:“到了吗?院子里的花还好吗?”
方听雨打字回了一句:“到了,花都修剪过了,我哥也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裴彻回了两个字:“好,你早点休息,别再收拾了,等我回来的。”
隔了又几秒,又跟了一条:“明天早上我就过来。”
方听雨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院门。
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比方听雨预想中的要平静的多。
沈明辉为了不让自己再被自家弟弟的黑暗料理伤害,起了个大早准备做饭,一推开院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裴彻。
裴彻带着一顶草帽,还背着一个行李包,和沈明辉曾经见到过的任何一种样子都不同。
看着来开门的人是沈明辉,裴彻愣了一瞬,但随后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自然。
“沈总早,我买了些早饭,一起尝尝吗?”裴彻说完,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给面前的沈明辉看。
沈明辉自然不会拒绝裴彻递过来的现成的早饭。
不过这一次,裴彻没能再买下方听雨隔壁的院子,方听雨不太清楚裴彻住在哪里,大概是镇上的酒店里。
不过裴彻留在小院里的时间变得长多了。
方听雨和裴彻去镇上买回了花苗,在院墙根下又补种了一排无尽夏。
裴彻蹲在地上挖坑,方听雨在旁边递苗、培土,两个人配合得不算默契,偶尔方听雨递得太快,裴彻还没挖好坑,两个人就停下来等一等,然后再继续。
沈明辉就站在窗边默默看着两人这样无声无息的配合的,心里开始有些动摇。
傍晚的时候花苗种完了,方听雨提了水桶给新苗浇定根水,水珠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裴彻坐在台阶上洗手,指缝里的泥被水冲干净,露出手臂里那道正在愈合的疤。
方听雨提着空桶从他身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别碰水太久。”
裴彻“嗯”了一声,把手从水盆里拿出来,甩了甩水珠,方听雨没再说什么,把水桶放回墙角,进厨房做饭了。
裴彻坐在台阶上没有动,他看着方听雨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沈明辉没办法在巴州县待太久,停留了这些天,沈明辉的这里已经给他打了足够多的电话。
临走那天,沈明辉把方听雨叫到巷口,两个人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他看了一眼还站在院子门口的裴彻,然后转回头看着方听雨。
“他确实变了不少。”沈明辉说。
方听雨没有说话,等着他说完。
“但我还是不放心。”沈明辉顿了顿,“我这辈子都不会完全放心他,不过......如果你觉得他值得再信一次,那我也不拦着。”
方听雨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沈明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和以前一样重:“但是听雨,你给我记住了,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一个电话,哥马上过来。”
方听雨的鼻子有些发酸,低下头,声音有点闷:“知道了,哥。”
沈明辉没有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降下车窗看了方听雨一眼,又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门口的裴彻,然后对裴彻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小,小到方听雨差点没有注意到。
然后车子开走了。
方听雨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渐渐驶远,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身后传来脚步声,裴彻走到他身边,也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他说什么了?”裴彻问。
方听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说你要是再犯错,他就让你在江海市待不下去。”
裴彻沉默了两秒:“那可能有点难,我现在的公司在F国。”
方听雨被他这句话逗得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是吗?我哥也是很厉害的。”
看着裴彻脸上的表情,方听雨嘴角含着笑,往院子里走去。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裴彻从巴州县的旅店里,搬进了小院子,搬到了听雨卧室的隔壁。
听雨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翻手机,现在是孩子们上学的日子,整个村子都安静得像睡着了,裴彻不在家里,最近他似乎有些过于忙碌了,忙碌的让方听雨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