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钰璟乖乖配合着楚沂的动作，任由他把病床摇到半高，后背垫上柔软的靠枕，即便浑身依旧发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发疼，却还是睁着那双略带水汽的眼，乖乖喊他：“麻烦你了，楚医生。”
一声疏离又客气的“楚医生”，让楚沂刚平复下去的烦躁又往上涌。
怎么还这么叫他？虽然…虽然… 当时确实是他先不让乔钰璟这般叫他的吧。但他现在已经消气了哎！而且还有半个“救命之恩”要还吧！
楚沂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能不能别这么叫。”
乔钰璟反倒笑了，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虚弱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狡黠，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脸色紧绷的人，哑着嗓子故意逗他：“那楚医生想让我怎么叫？”
“随便你。”楚沂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耳尖却隐隐有些发烫，语气生硬得厉害。
话音刚落，就听见乔钰璟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宝贝儿～”
楚沂猛地转头，眼底满是错愕与愠怒，脸颊瞬间泛红，当即就沉了脸，转身抬腿就往病房外走，脚步又急又快，全然是被惹恼的模样。
“哎，别走啊！”乔钰璟连忙开口，见他真要走，立刻改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色，“小楚，我错了，不闹了。”
楚沂的脚步顿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却没再往前迈步。
而病床上的乔钰璟，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敛了眼底的笑意，故意装作力气不支的样子——他原本想抬手撑一下靠枕，撑起自己虚弱的身子，可手刚一用力，就浑身发软，整个人顺着靠枕往下滑，重重跌回病床之上，还刻意闷哼了一声，带着旧伤与新伤叠加的疼意。
怎么那么疼？！虽然乔钰璟只是想散发一下自己身上的“龙井”香，但是真的好疼！
那一声闷哼不算大，却精准落入楚沂耳中。
他几乎是瞬间就转过身，快步冲回病床边，俯身就想去扶他，语气也急了：“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扯到了？”
乔钰璟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蹙，装作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指尖轻轻攥住楚沂的衣袖：“没力气，撑不住…刚才撞到的旧伤还怪疼的。”
“下次别乱动，真把伤口崩开，没人管你。”
乔钰璟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浅淡笑意，乖乖点头，轻声应着：“嗯，都听我们小楚医生的。”
不过是短短几句打闹，乔钰璟本就虚耗殆尽的力气彻底被抽空。
他靠在垫高的病床上，原本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眉眼渐渐垂落，睫毛轻颤着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神采。
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绵长，他攥着楚沂衣袖的手指渐渐松了力道，原本微抿的唇瓣放松下来，脸色依旧是病中浅淡的苍白，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安静温顺。
没一会儿，乔钰璟便彻底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因为久病消瘦，下颌线显得格外清晰，看着竟有几分脆弱。
楚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刚才被逗得紧绷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将乔钰璟垂在身侧的手塞进被子里，又替他掖好了被角，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眼前人一身新旧伤痛，刚从鬼门关回来，不过是闹了片刻就累得昏睡过去，楚沂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拂开乔钰璟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额头，动作又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他和乔钰璟现在叫什么？
故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