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卧床整整一周,乔钰璟脸上终于褪去了几分死气,精神稍稍回暖,虽依旧虚弱,却能清醒地靠着床头坐一会儿。
这天楚沂被科室紧急叫走处理急症病患,病房里只剩乔钰璟一人,商謇朝拎着清淡的滋补汤推门进来。
看到乔钰璟总算有了点生气,商謇朝放松了一下,将东西放在桌边,率先开口:“总算能醒着说句话了,这阵子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乔钰璟嗓音依旧沙哑,却没多余的精力寒暄,目光平静地看向商謇朝,问出了心底一直惦记的事:“曹向阳,你们最后怎么处理的?还有,她那天突然失控冲进来伤人,到底是为什么?”
提起曹向阳,商謇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与唏嘘,他愣了片刻,才缓缓坐在病床边,语气低沉得厉害,一字一句道出了背后血淋淋的可谓真相。
“她被送到精神病疗养院了,终身监护,再也出不来了。说到底,她的疯,根本不是突然而来,是被活生生逼疯的。你还记得她之前来医院,是为了过世的女儿徐铭扬讨说法吧?徐铭扬的死,说是术后意外,实则是术后误饮了禁忌饮品,引发大出血没救回来,但这背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婚姻骗局。”
商謇朝顿了顿,喉结滚动,继续说道:“徐铭扬和曹向阳的丈夫门广林,是同所中学的老师,朝夕相处走到一起,在徐铭扬眼里,这是水到渠成的爱情,她满心欢喜嫁人,憧憬着婚后一家三口、安稳度日的日子,直到死,都还抱着这份幻想。可她从来不知道,门广林自始至终都是同性恋,他有自己的恋人,叫陈世寻,娶她,不过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为了掩盖自己的性取向,找一个外人眼里‘正常’的婚姻幌子。”
“徐铭扬是个彻头彻尾的同妻。”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监护仪微弱的声响。乔钰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你说这事儿可悲不可悲?同性恋情从来不是原罪,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性向的权利,可门广林这种人,才是真的龌龊。他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不敢承担世俗的压力,就拉着一个无辜的女人入局,用虚假的爱情、虚假的婚姻,耗尽她一辈子的真心与期待。”
“徐铭扬全心全意付出,把他当成此生归宿,活在他编造的美梦里面,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掩盖真相的工具,一个应付世俗的道具。她憧憬的美好生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她的爱、她的付出、她的人生,全都是一场笑话,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而曹向阳,得知真相后,看着自己真心相待的女儿,死得如此憋屈,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连最后一刻都还在期待虚妄的幸福,长期的压抑、愤怒、不甘,加上失去亲人的绝望,彻底把她逼疯了,才会做出伤人的蠢事。”
乔钰璟闭了闭眼,只觉得心口发闷。
他从小富贵出生,人间疾苦见的少之又少。就算这些年也接手了许多命苦的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可又有哪些是真正的“疾苦”呢?兴许真正的“疾苦”,根本就没有想过在患心理疾病的情况下苦苦支撑吧,因为太苦了,死也是一种解脱。
同妻的悲剧,从来不是性向的错,而是那些懦弱、自私、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欺骗他人、毁掉他人一生的人的错。
用一个女人的一生,去掩盖自己的不堪,让无辜者承受所有的痛苦与绝望,这不仅是对婚姻的背叛,更是对人性的践踏,是最卑劣、最不可饶恕的恶行。
徐铭扬一步一个脚印从大山里走出来,成为了大城市一所高级中学的生物老师。如果没有遇到门广林这个人渣,那么,她的未来定是光明璀璨。
可怜,可悲。
但,这并不可笑。可笑的是那些懦弱的不敢直面于自己性向,而拉无辜人下水的人,有别人的苦难来维护自己尊严的懦夫。
而曹向阳呢?向阳,向阳,向阳而生啊!多么美好的祝愿,最后却活在了永远没有“向阳”的泥沼里。名字,可能就是最大的咒。
如果没有多年前那场愚昧和残忍的妇女拐卖,曹向阳的人生兴许会有更多选择,她会更加优秀,更加顺遂。不是吗?
可是,世间从来就没有如果。
有些人的一生,就是以苦难为底色的,吃了一辈子的苦,到头来,却什么都留不住。
而这世间似乎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公平。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灯火通明处,有的人一出生就在泥泞之中挣扎,就算抓住了微光,也留不住微光。
世人总说,我佛慈悲,普度众生。
可如果真的慈悲,那世间又为什么会有无妄的苦难,这么多无辜的亡魂,这么多被谎言与自私而轻易碾碎的人生呢?
所以我佛真的慈悲吗?
又或者,慈悲只渡有缘人,不渡世间苦。
“虚伪,是恶向善缴纳的贡品。”
“真实,这残酷的真实。”
——《红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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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逻辑很不对,很sb
我总在歌颂苦难,但对准的矛头不该是女性。很抱歉,将这一章写的面目全非,以为了惨而惨的逻辑,来写完了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