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謇朝坐了会儿就走了,谁让他家那小破孩又开始催他查岗了。不过都被认回闻家,姓也改回去了,而且今年都二十六了,在娱乐圈混了也有三年了。怎么还是那么……黏人?
商謇朝走后没多久,病房门轻响一声,楚沂一身白大褂,手里还拎着刚取来的药。
乔钰璟靠在床头没动,脸色比刚才更淡了几分,唇瓣泛着一层薄灰。方才那一番话压在心头,闷得他胸口发紧,加上伤口牵扯着疼,连呼吸都放得轻缓,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力气。
楚沂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先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还算安稳。不过,看着乔钰璟这蔫了吧唧的样子,定然是不好受了。
“哪里不舒服?”
乔钰璟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细弱发哑:“心口……有点闷。”
话音刚落,腹部的伤口又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扯着,疼得他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
旧伤本就没好,新伤又层层叠叠压着,稍微情绪波动大一点,浑身都跟着受罪。
楚沂没再多问,伸手轻轻掀开一点病号服,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胸口,动作极轻地慢慢揉着。
指腹温度适中,力道稳而柔,顺着心口的位置缓缓打圈,试图帮他舒缓那股憋闷。
乔钰璟整个人都松垮下来,靠在软垫上,眼皮半耷拉着,连睁眼都觉得费力。伤口的疼一阵一阵涌上来,不是剧痛,却是绵绵不绝的钝痛,缠得人浑身发软。
他微微喘着气,鼻尖泛着浅淡的红,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疼……”他轻声呢喃了一句。
乔钰璟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这般矫情了,不过是“英雄救美”挨了一下子,怎么就那么爱喊“疼”了?他在国外的时候,伤的比现在重,也没有那么喊过疼。
楚沂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了扶他的后背,怕他牵动伤口坐得不稳。
看着他这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说话都放得很温柔,和大学时差不多的调调:“忍一忍,我轻点。”
乔钰璟“嗯”了一声,再没多余力气说话,就这么靠着,任由楚沂一下下揉着心口。
病床边的监护仪轻轻跳着,乔钰璟身上还缠着不少管线——腹腔引流管细而软地垂在一侧,手背扎着留置针连着输液袋,鼻间的氧气管贴着脸颊,细细的管子绕在他清瘦的脖颈与肩头,衬得本就单薄的人更显脆弱,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头发紧。
楚沂垂着眼,指尖一点点揉着他的心口,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上,眉峰始终没松开。
乔钰璟大概是察觉到他眼底的沉郁,勉强提起一点精神,偏过头看他。
脸色依旧是病后的苍白,唇色浅淡,连笑起来都带着几分虚浮的无力,却还是轻声安慰:“别皱着眉啊,早就习惯了。”
他说着,还想轻轻动一下手,想拍拍楚沂的胳膊,刚一抬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呼吸一滞,动作顿住,只余下眼底浅浅的安抚:“就是看着吓人,不怎么疼的……真没事,嗯?”
楚沂没说话,只是伸手捉住他一直在他腰上作乱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乔钰璟被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弄得心头微暖,虚弱地眨了眨眼:“我没事的,死不了,你放心。”
话音落,伤口又是一阵钝痛袭来,他微微蹙了眉。怎么,那么快就打脸了?
那阵钝痛来得又沉又绵,乔钰璟刚说完宽慰的话,眉骨就不受控制地拧了起来,呼吸也跟着放得更浅,整个人微微往床内侧缩了缩,像是想靠姿势减轻一点痛感。
楚沂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手下的胸口肌肤轻轻绷紧,连带着呼吸节奏都乱了半拍,他当即停下揉按的动作,声音压得低而紧张:“很疼?”
乔钰璟闭了闭眼,额角渗出汗丝,原本就没血色的唇被咬得微微发白。
他实在扛不住这股连绵不绝的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几分恳求,轻轻开口:
“小楚,给我打个止疼剂,成吗?我有些疼……”
乔钰璟现在的身体状况特别糟糕——胃部贯穿伤未愈,旧伤遍布,长期过量服用止疼药已经损伤了心肺功能,肝肾功能也扛不住再一次药物冲击。
楚沂是个医生,乔钰璟也是,他不信乔钰璟会不知道他现在吃止疼药的后果。任何强效止疼药都不能再用,一旦用上,很可能直接诱发心衰或是胃再次出血。
“不行……你现在不能用任何止疼药,身体扛不住。”
乔钰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被拒绝,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他没有闹,也没有再强求,只是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整个人蜷缩在床头,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楚沂只能伸手将他轻轻揽住一点,让他靠得舒服些,另一只手一遍遍顺着他的后背,低声一遍遍地哄: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乔钰璟疼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额前一层冷汗很快浸湿了碎发,黏在眉心。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愿再让楚沂为难,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楚沂怀里缩,脊背绷得笔直又僵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抽气声。
腹腔里的钝痛一阵叠着一阵,连带着旧伤一起翻涌,腰腹、右臂、右腿的骨头缝里都在泛着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又沉又闷。
他抓着楚沂袖口的手指用力到泛青,指节都在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有些涣散,却只能硬生生扛着。
楚沂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却只能一遍又一遍顺着他的后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很疼,再忍一会儿,就一会儿……”
乔钰璟闭着眼,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下来。
怎么那么矫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