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沂这几天总是很忙，只能抽空来看他。李咎这几天来过几次，不过因为李咎也是医生的缘故，这几天也没有空过来。
护工早离开去接孩子了，病房里只剩乔钰璟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脸色是那种久病的苍白带灰，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手边小桌板上，放着一碗楚沂傍晚送来的小米粥，粥熬得软烂稠香，还冒着一丝余温。
楚沂今天特别忙，台台手术连轴转，晚上才能过来看看他。好吧好吧，乔钰璟都觉得自己现在和“孤寡老人”没什么区别了。
乔钰璟盯着那碗粥，喉间微微发痒。他太久没吃进像样的东西了，胃里空着，又疼得慌，单单是闻着那股米香，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有上些饿。好吧，挺没出息的。
他抬起左手，想去端那碗粥。手刚碰到碗壁，却猛地瑟缩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温度，已经凉了大半。
也是，放了这么久。
乔钰璟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扶着碗沿，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粥很稀，没嚼两下就滑进了肚子里，起初没什么感觉，可没过几分钟，胃部那股空坠感，瞬间变成了尖锐的撕扯。
像是有把钝刀，在胃壁上狠狠刮了一下。
“呃……”他闷哼一声，胃里骤然翻涌，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死死捂住胸口。碗“哐当”一声被打翻在床边，大半碗凉粥全泼在了被单上，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味。
胃酸上涌，喉咙里一阵腥甜，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呕吐感。乔钰璟根本来不及找盆，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呕吐物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热的呕吐物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拼命想咳出来，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胃里像是被绞碎了，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不对。
这不仅仅是呕吐的疼。
完蛋了，这tm是术后大出血的前兆！
乔钰璟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现在那么脆弱，哎，他是真不想年纪轻轻就去找阎王爷报告啊。
乔钰璟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他踉跄着撑起身，左手胡乱地在床边乱摸，终于触到了那枚悬在床头的抢救呼叫铃。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了下去。
“叮——叮——叮——”
成，乔钰璟还是挺相信“白衣天使”能把他救回来的。
乔钰璟整个人软倒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正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那是血的味道。
怎么还吐血了，他现在一定很狼狈！
意识开始模糊，疼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淹没他。他想撑着清醒一点，等医生来，可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病房门被急促的脚步声撞开，护士推着抢救车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灯光大亮， 病房瞬间嘈杂起来。
“患者血压骤降！准备升压！”
“建立静脉通道！”
“通知手术室！紧急备血！”
乱哄哄的声音里，乔钰璟涣散的视线里，似乎瞥见了一道熟悉的白大褂，正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那头冲进来。
是楚沂。
乔钰璟想笑一下，想说：对不起，我好像又让你难办了……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乔钰璟被再次推回病房，这一次，他陷入了漫长的昏迷，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他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双眼紧紧闭着，眉头始终微蹙，仿佛即便在昏睡中，也被周身的疼痛与不适缠绕。
身上的管线比之前更多，除了原本的输液管、氧气管，又多了胃管、心电监测导联线，细细的管子缠绕在他愈发清瘦的身躯上，看着脆弱又狼狈。
楚沂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手术和门诊，也算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
直到第二天傍晚，乔钰璟的睫毛才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周遭的一切都带着重影，浑身像是被碾碎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寸骨头都在泛着钝痛，尤其是胃部和腰腹的旧伤新伤，疼得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干涩得发疼，呼吸靠着氧气管，微弱又缓慢，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想撑着坐起来一点，可刚微微用力，整个身子就软了下去，只能无力地瘫在病床上，任由那些冰冷的管线束缚着自己，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乔钰璟眼底掠过一丝浓烈的厌烦，还有藏不住的挫败。
他讨厌现在的自己。
倒也不是身子，毕竟之前也是这样。而是…楚沂，他不想让楚沂为了他担惊受怕，为了他推迟工作门诊。楚沂是自由的，他没有任何必要的停留下来。
就连挡刀，也是他乔钰璟自愿的。
所以，后果楚沂不需要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