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钰璟平躺在床上,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每一次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方才复健那短短几步,几乎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四肢百骸里都透着一股脱力的酸软,肌肉萎缩带来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裹着他。
后腰的疼没有减轻,反而隐隐往下坠着,酸麻一直缠到腿根。
他不敢大动,只能微微屈起膝盖,想让腰腹松快一点,可稍微一牵扯,伤口附近就传来细细密密的钝痛,让他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心脏依旧跳得偏快,咚咚地撞着胸腔,不算剧痛,却闷得人发慌。
指尖泛着凉意,连带着输液的左手都有些发麻,针口附近微微发胀。
胃也跟着凑热闹,空落落的疼,又带着一点反酸的恶心。
他这阵子本就吃什么都勉强,刚才一阵急促喘息,更是搅得腹腔里不安生,只能轻轻抿着唇,忍着那股翻涌的不适感。
楚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手腕上,乔钰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倒也不是疼,只是身体太敏感,一点触碰都能放大成明显的知觉。
“心率还是快。”楚沂收回手,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先吸氧半小时,别再说话,安静会儿。”
说着便起身拿过床头的氧气管,轻轻帮他放在鼻间。
乔钰璟乖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氧气缓缓吸入,胸口的闷堵稍稍缓解,可浑身的虚弱半点没减。身上盖着薄被,却依旧觉得有些冷,大概是气血太虚。
楚沂俯身替他调整氧气管的流速时,指尖不经意掠过他露在被外的肩颈。
那一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脉络浅浅浮在皮下,清晰得能数得清。
平日里哪怕清瘦,也透着一股骨相的凌厉气,可此刻肩骨棱角分明,薄薄一层皮覆在上面,轻轻一碰就仿佛能摸到棱角。
他伸手轻轻搭了搭乔钰璟的肩膀,掌心下是一片突兀的肩胛骨凸起。
被单下的身形单薄得仿佛只剩一把骨架,全是嶙峋的骨感,几乎见不到半分肉色。
乔钰璟睡得不安稳,睫毛湿漉漉地颤动了一下,微微睁开眼。
视线朦胧间,只看见楚沂低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却难得地笼着一层沉暗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往楚沂掌心的方向蹭了蹭,声音沙哑得厉害:“……小楚。”
楚沂收回手,垂眸看着他。
他太瘦了,瘦到仿佛身上只剩一把骨头撑着那口气。
楚沂的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发上,动作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收敛。
“再睡一会儿。”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稳,“我在。”
乔钰璟眨了眨眼,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只被安抚妥帖的小动物,乖乖又安静地躺回去。
楚沂中午照顾了他吃饭后,就先离开了。
乔钰璟盯着自己绵软无力的四肢,指尖微微蜷缩,不过是走了短短几步,就狼狈到极致,卧床一个月,怎么就连最基本的站立行走都那么麻烦。
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他怎么能恢复得这么慢,慢到连自己都觉得累赘。
楚沂下午有紧急的科室会诊,再三叮嘱乔钰璟不要随意作死,便匆匆离开了病房。然后乔钰璟特别不仗义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便宜学生宫琳羽的电话。
没一会儿,宫琳羽就推着轮椅轻手轻脚进了病房,看着靠在床头脸色能和死人比个不相上下的乔钰璟,满脸担忧:“老师,您这是要干嘛?楚医生交代过,您今天不能再做复健了。”
乔钰璟抿着泛白的唇,强撑着精神开口:“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就去康复室练一小会儿,他不在,没人知道。”
“可是……这真的不好吧,要是被楚医生发现,我……”宫琳羽皱着眉,满心忐忑,左右为难。
“没事没事,一切有事我担着,跟你没关系。”
宫琳羽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上轮椅,推着他往康复室走。
一路上乔钰璟都沉默着,也没打算和这个小破孩说些什么。
到了康复室,宫琳羽刚想留下来照看,就被乔钰璟找借口支走:“我这儿不用你陪着,你去帮我把之前落在诊室的病例拿过来,顺便帮我取个药,快去快回啊。”
支走宫琳羽后,康复室里只剩乔钰璟一人。
他扶着康复器械,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从轮椅上站起身,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每挪动一寸,右腿的钢钉就牵扯着伤口剧痛,腰间的酸胀感也愈发强烈,四肢的肌肉像是被拉扯着,又酸又软,使不上半点力气。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直流,视线渐渐模糊。
可本就极度虚弱的身体,早已承受不住这般超负荷的折腾。
没走几步,乔钰璟忽然觉得胸口猛地一紧,气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急促的喘息瞬间变成了艰难的哮鸣,哮喘毫无征兆地骤然发作!
他浑身一颤,扶着栏杆的手瞬间脱力,身子摇摇欲坠,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青白色,嘴唇发紫,大口大口地吸气,却根本吸不进半点空气,喉咙里发出粗重又艰难的喘息声,手脚冰凉,浑身剧烈发抖,眼前阵阵发黑,随时都会栽倒在地。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去阎王殿报告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康复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楚沂焦急的身影冲了进来。
他结束会诊后发现乔钰璟不在病房,然后又看到宫琳羽发的消息,就连忙赶来了。
楚沂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上前,稳稳接住快要倒下的乔钰璟,一把将人打横抱在怀里。“别怕,我在。”
乔钰璟攥着楚沂的衣襟,憋得眼眶发红,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