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的静养与复健,乔钰璟的状态总算好了不少。
虽依旧算不上康健,脸色褪去了此前惨白如纸的虚弱,多了几分浅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许多,不再动辄就心悸喘息,后腰与腰腿的疼痛缓了大半,连萎缩的肌肉都在每日按摩复健下,稍稍有了些许力气,至少能自己慢慢起身、缓步挪几步,不用再时刻依赖旁人搀扶。
这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落在乔钰璟身上,他靠在床头,整理着简单的随身物品,抬头看向刚查完房走进来的楚沂,语气平静:“我今天出院吧。”
楚沂手里捏着病历本,脚步顿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他比谁都清楚乔钰璟的身体状况,如今确实达到了出院标准,回家静养调理远比待在病房里更舒心。
可心底深处,却莫名生出一股抗拒——他不想让乔钰璟出院。
不是出于病情担忧,而是私心作祟。
乔钰璟被强制停职半年,下次来医院可能要四个月后了。而且,他们算是前任关系。他们本来就该早早断了联系,老死不相往来。
可医生与病患的身份,让他有了正当且光明的理由,守在他身边,照顾他、看着他,随时能知晓他的身体状况,能名正言顺地靠近。
一旦乔钰璟出院,脱下这层医生的身份,他便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主动联系,没有借口去关心他的饮食、他的睡眠、他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好好休息。
往后两人,大概就真的成了躺在通讯录里,再无交集的故人了。
楚沂抿紧唇,半晌才压下心底的翻涌,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斟酌:“要不……再多住两天巩固一下,回家没人细致照料,万一病情反复……”
话没说完,就被乔钰璟打断。
他好歹是个心理医生,最善于观察人的细微表情,猜测大致情绪。他看着楚沂略显不自然的神情,看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迟疑,突然有点自恋的想:小楚是不是舍不得他?
然后乔钰璟就从善如流的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眉眼间褪去了病中的孱弱,多了几分往日的清润。
他声音温和,却直白地戳破了楚沂的心思:“小楚,你不是不想让我出院,是怕我走了,你就没正当理由找我了,对不对?”
楚沂猛地抬眸,对上他清澈的目光,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一时竟有些慌乱,下意识想辩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吧,被看穿了。
乔钰璟笑意更深:“没事啊,我们不是有微信吗?到时候可以联系。”
这叫什么?
这叫小楚对他旧情未了,开始舍不得他了。
楚沂看着病床上笑意温和的人,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办出院手续。”
乔钰璟已经换好了出院的衣服。
是一身宽松的米白色衣服,料子柔软,刚好贴合他清瘦的身形。
他没敢多站,就倚在病房门口的墙边,右手轻轻扶着冰冷的墙面借力,右腿微微放松,不敢过多承重。
长长的睫毛垂着,等着去办出院手续的楚沂。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过来,拂起他额前细碎的发丝,身形单薄得很,明明是站着,却透着一股随时会站不稳的孱弱,病骨支离的模样,让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生怕上个月刚“英雄救美”的娇娇儿乔主任摔倒。
只是站了这一小会儿,心脏就隐隐有些发沉,呼吸也轻轻快了几分,后腰的酸胀感又慢慢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墙上靠了靠,收敛了呼吸,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乔钰璟抬眸看过去,刚好对上楚沂快步走来的目光,对方手里拿着出院的单据,看到倚在墙边的他,脚步瞬间顿了顿,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快步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扶他。
“怎么站在这里?不多在病房里等,风大。”楚沂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目光扫过他发白的脸颊。
乔钰璟看着他走近,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又轻软,带着病后的沙哑:“没事,就等你一会儿,办好手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