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从阎王殿那里喝了几杯茶,然后从鬼门关爬回来,再到苏醒过来,已经过去小半个月。
大多数时候,乔钰璟都昏昏沉沉地陷在被褥里,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连睁眼都觉得是种负担。
右半身的麻木与钝痛日夜纠缠,心衰带来的胸闷气短时不时发作,稍微动一动就虚汗淋漓。得,这下真成瓷娃娃了。
后来他从护士断断续续的交谈里,听清了最终的结果——黄舒望数罪并罚,证据确凿,被判处死刑,即刻核准。
那个害死他母亲、毁了他母亲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大仇得报,沉冤昭雪,本该欢欢喜喜,可乔钰璟心里,没有半分释然,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空茫。
这么多年,他活着的唯一支撑,就是查清母亲死亡的真相,让凶手伏法。
可现在呢,支撑着他的那根弦,断了。
执念落了地,仇恨消了影,他突然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没有了要沉的冤案,没有了要讨的公道,他这具满身伤痕、残破不堪的身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床边,那个日夜守着他、寸步不离的身影。
楚沂。
这个名字在心底泛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是楚沂吗?靠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继续走下去吗?
乔钰璟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又自嘲的笑。
兴许是不是的,楚沂值得更好的,是自由的,他会有更多选择,他会遇到更加优秀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他固步自封,停留原地。
他想起很久之前,楚沂红着眼眶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这句话,才应该是他们的最终结局。
那时候是他骗了楚沂,是他亲手推开了这个人。
就算现在黄舒望伏法,就算楚沂不计前嫌地守着、他照顾他,就算所有人都说他们可以破镜重圆,那又能怎么样呢?
镜子碎了,就算拼得再完美,缝隙也永远都在。更何况,这面镜子是他亲手毁坏的。
那些谎言、伤害、错过、猜忌,早就刻在了彼此的骨血里,不会随着时间消失,更不会随着仇恨落幕而抹平。
破镜难圆啊……
他这样满身污点、满身伤痕、满口谎言的人,根本不配再拥有楚沂的温柔,不配再抓住那点来之不易的温暖。
乔钰璟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他厌恶自己的软弱,厌恶自己的欺骗,厌恶自己这残废的身子。
胸口又开始隐隐发闷,心脏无力地跳动着,浑身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往被褥里缩了缩,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楚沂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端着输液盘,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是主治医生之一,输液换药这类事,从不愿假手他人,总要亲自来才放心。
他在床边站定,垂眸看着沉睡的乔钰璟,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试了试温度,才熟练地拿出输液针管与药液。
全程动作都轻缓至极,消毒棉片擦过乔钰璟手背肌肤时,微凉的触感也只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并未醒来。
扎针、贴好固定胶带,楚沂仔细调整好输液滴速,确认针头没有回血、输液顺畅后,才轻轻将他的手放回被褥里,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