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钰璟越来越厌恶自己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心衰的毛病随时会发作,胸闷气短、四肢发软成了常态。
吃喝要靠人照料,翻身要靠人帮忙,很讨厌这种失去自己掌控的感觉。
他从来都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可如今,却不得不时时刻刻依赖着楚沂。
楚沂会耐心地帮他翻身、擦身、喂饭、处理伤口,会在他半夜心衰发作时第一时间赶到,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输液、喂药,事无巨细,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
很贤惠,很优秀的一个医生,虽然用贤惠来形容不太好吧……
他看着自己僵硬无力的右手,看着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看着身上大大小小难以愈合的伤口。
好丑啊,怎么那么难看?
乔钰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开始“伤春悲秋”起来,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每次楚沂俯身靠近,温柔地帮他掖被角、揉按胸口缓解疼痛时,乔钰璟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总觉得,楚沂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满满的“怜悯”?
是那种看着身患重病、身残体弱之人,发自内心的同情与可怜。
是医者仁心,楚沂是个医生,对他露出这种神情是极为正常的。
心口不知怎的又开始隐隐发闷,乔钰璟微微偏过头,避开楚沂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虚弱地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带着病中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低落:“你不用……总这样守着我的,太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而且,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这具身体早就不听使唤,哪里谈得上可以。
乔钰璟说完那句逞强又特别傻逼的话,便垂着眼不敢再看楚沂,指尖蜷缩着,浑身都透着一股紧绷的低落。
楚沂没有回话,没有反驳他的逞强,也没有说半句安慰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苍白的侧脸。
只是,觉得很心疼……
他猜不透乔钰璟的心思,也不知道乔钰璟是怎么了?
良久,楚沂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乔钰璟放在被褥上的左手。
这是他难得没有输液、没有扎针的手,指尖微凉,骨节因为久病显得格外纤细,手背上还留着浅浅的针痕。
楚沂攥着那只微凉的手,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乔钰璟的手背,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只是转瞬即逝的触碰,却让乔钰璟浑身一僵。
他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心脏骤然一跳,跳得虚快,心衰带来的细微闷意涌上胸口,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从没想过楚沂会有这样的举动,那一个轻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让他瞬间慌了神。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手往回收,指尖用力往回缩,想要挣脱楚沂的掌心,声音都带着慌乱的颤抖,沙哑又虚弱:“……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