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穗听见远处妈妈温柔的呼唤,依依不舍地朝乔钰璟挥了挥小手,又转头冲楚沂甜甜一笑,才蹦蹦跳跳地顺着小路往病房方向跑去。
看着小姑娘小小的身影走远,花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乔钰璟靠在轮椅上,原本强撑着的精神瞬间松了下来,浑身泛起浓重的倦意,精力早已跟不上。
他身子本就不好,在外面坐了这么久,早已撑不住,腰背发软,连坐着都有些坐不稳,脑袋微微发沉,整个人恹恹地耷拉着。
楚沂一眼就看出他撑得辛苦,不忍心再让他多耗力气,上前俯身,小心翼翼将乔钰璟打横抱进怀里。
依旧放缓动作,尽量平稳,避开他的伤处,稳稳抱着人转身往病房走去。
把乔钰璟轻轻安置在床上躺好,帮他垫高右腿、盖好被子,楚沂便转身走出病房,回去把轮椅推了放回原处。
等折返回到病床边,他在床沿静静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乔钰璟右手手腕。许是刚才久坐在轮椅上,手臂一直僵着,手腕又酸又麻。
楚沂掌心搓得温热,指腹轻柔地顺着腕骨一圈圈慢慢揉捏、推拿,力道温和舒缓。
乔钰璟闭着眼,慵懒地倚着枕头,任由他细心揉着手腕,倦意一阵阵涌上来,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第二天午后,楚沂依旧准时推着乔钰璟到花园晒太阳。暖光落了满身,周遭安安静静,可左等右等,都没见到安穗小小的身影。
足足晚了三十分钟,才看见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匆匆跑过来。
她头上戴着一顶软乎乎的粉色兔子帽子,背上挎着小小的布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安穗跑到轮椅跟前,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怯意开口:“漂亮哥哥,我今天来晚啦。我刚才去剪头发了,剪得短短的,我觉得好难看哦。”
说着她拍拍背上的小包,眼睛亮晶晶的:“不过妈妈给了我好多糖,漂亮哥哥你要吃吗?”
说完便从小包里掏出好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乖乖递到乔钰璟手里。
楚沂在一旁看着,故意逗她:“小穗,怎么只给漂亮哥哥,不给楚哥哥分几颗呀?”
安穗愣了下,立马又连忙从包里摸出几颗糖,踮着脚递到楚沂面前。楚沂笑着接过,随手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乔钰璟捏着手里的糖,心里早就泛起馋意,指尖刚要拆开糖纸,手腕就被楚沂轻轻按住。
楚沂直接把他手里的糖拿过来,自己剥开丢进了嘴里:“你今天不能吃糖了,早上不是刚胃疼过吗,还不长记性?”
安穗歪着小脑袋,一脸不理解,皱着小脸替乔钰璟打抱不平:“楚哥哥你怎么欺负漂亮哥哥呀?”
楚沂揉了揉她的小兔子帽子,耐心解释:“不是欺负,是你漂亮哥哥身体不好,胃受过伤,不能随便吃甜的。”
乔钰璟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楚沂,小声辩解:“哎,我其实可以吃一点点的……”
其实乔钰璟和楚沂心里都清楚,安穗不是单纯剪了短发,是为了接下来的化疗。
不过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不提这件事,生怕戳破小姑娘心底那点单纯的小难过。
安穗戴着粉色兔子帽,凑在轮椅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眼珠转了转,好奇地问道:“哥哥,你为什么一直坐轮椅呀?是不是哪里很疼?”
乔钰璟浅浅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安抚她:“不小心受伤了而已,不算很严重,好好养着,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安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过一会儿又冒出新的问题,歪着脑袋打量着两人,一脸天真地追问:“那楚哥哥和漂亮哥哥是什么关系呀?你们天天都在一起。”
乔钰璟闻言,眸光微顿,从容温和地开口:“我们是好朋友。”
话音刚落,一旁的楚沂下意识脱口而出:“男朋友。”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楚沂猛地反应过来,面前还是懵懂天真的小姑娘,这话在小孩子面前实在不妥当,耳根微微一热,连忙慌忙补救,一本正经地胡诌:“呃……是、是关系特别好的男性好朋友,比普通朋友还要亲的那种。”
乔钰璟愣了愣,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垂着眼睫,安静不作声。
乔钰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是病了一场,变丑了,变残了,就连厚脸皮去也给他变没了。
安穗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多想,只觉得两个哥哥感情确实特别好,又自顾自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病房里的趣事……
过了会儿,安穗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面小小的卡通镜子,镜面被她擦得干干净净,她抬手摘下粉色兔子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原本柔软的黑发全都不见,只剩青白色的头皮。
小姑娘对着小镜子左照右照,嘴角垮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哥哥,我这样子好难看啊,光秃秃的,一点都不好看。”
乔钰璟心头猛地一涩,连忙放缓了语气,轻声又认真地安慰:“不难看的,小穗戴兔子帽很可爱,不戴也好看。”
可安穗还是闷闷不乐,索性把小镜子直直举到乔钰璟面前,镜面刚好对准他的脸,小姑娘仰着脸蛋,语气格外笃定:“哥哥,你才很漂亮,比故事书里的精灵还要好看。”
猝不及防对上镜面,乔钰璟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乔钰璟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也刻意避开所有能照见身影的东西,太久太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
镜里的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分血色,唇瓣是惨淡的浅粉,眉眼依旧带着原本的轮廓,却瘦得脱了形,颧骨微微凸起,连眼神都没有任何神采。
身上是宽大不合身的病号服,衬得他身形单薄又憔悴,满身都是伤病留下的痕迹,哪里能和“漂亮”两个字沾边。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的审美是和谁学的?
乔钰璟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翻涌起浓烈的厌弃。
难看透了……
他甚至不明白,眼前这个天真的小姑娘,怎么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好看。
握着轮椅扶手的指尖微微泛白,乔钰璟下意识别开脸,不想再看镜中的自己,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声音轻得像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黯淡:“我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
一旁的楚沂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刚想开口安抚,却见安穗固执地把镜子往他面前又送了送,小语气满是认真:“好看!哥哥就是好看!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童言无忌的话语,落在乔钰璟耳里,却只让他愈发局促,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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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了张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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