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穗还没有和乔钰璟多说说话,就被妈妈就回病房吃药了。
楚沂则是将情绪不佳的乔钰璟打包带回病房,将乔钰璟小心翼翼抱上床,楚沂刚转身想倒杯温水,就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轻飘飘的声音:“楚沂,我还是觉得我们现在不太合适,你应该换一个人喜欢的,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可能……”
话没说完,就被楚沂骤然冷下来的气息打断。他站在床边的椅子旁,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抱臂,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无奈,还有藏不住的疲惫,目光直直看向半靠在床上的人:“所以呢?乔钰璟,你又想着推开我?”
乔钰璟心头一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分明感受到他情绪里的压抑,慌忙抬手摇了摇,声音愈发虚弱,带着慌乱的辩解:“我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楚沂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里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语气也不自觉加重,“只是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配不上我?只是觉得自己满身伤病,会拖累我,所以又要像六年前一样,把我推得远远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带着积攒了六年的委屈:“乔钰璟,我要是你,六年前就不会说分手。我会把所有的事情,所有的难处都告诉你,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你。不管你是选择留下来和我一起面对,还是转身离开,我都接受,我都不生气。”
“可你倒好,什么都不说,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自以为是的将我推开,摆出一副为我好、要保护我的姿态,独自扛下所有。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到底把我楚沂当什么?!”
“当初话说的那么绝情,连夜跑国外去了。后来回国,也是你主动招惹我!那现在呢?我都原谅你了,过往不究了,你又给我摆出这副姿态,是想要做什么?”
这番话,字字诛心,砸得乔钰璟浑身发僵。
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楚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是他太自私,太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的离开是对楚沂最好的保护,却从没想过,这种单方面的决断,才是最伤人的。
他以为的成全,不过是将两人都困在了无尽的痛苦里。
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疼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垂着头,肩膀微微怂拉着,一言不发。
楚沂看着他这副沉默隐忍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太过激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满满的疲惫,丢下一句:“乔钰璟,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床上的人,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推门而出,沉重的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病房内的一切。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
乔钰璟缓缓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眶微微泛红。
楚沂走了,真的被他气走了。
好吧,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心口的闷疼骤然加剧,不是胃部的隐痛,也不是伤口的酸痛,是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窒息感。
他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喘息声,哮喘毫无征兆地犯了。
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细针在扎着喉咙,氧气根本无法进入肺部,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从苍白迅速转为青灰,嘴唇泛着青紫。
他下意识地想去够床头抽屉里的哮喘吸入剂,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手臂刚抬起就重重落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就这样吧。
他放弃了挣扎,瘫软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
浑身每一寸都在疼,伤口疼,胸口疼,连心都像是要被撕裂,他闭着眼。
疼死了就好了,就这样疼死了,就可以解脱了……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喘息越来越微弱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楚沂去而复返,快步冲了进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伸手从床头柜里翻出吸入剂,动作急促却又无比轻柔地扶住乔钰璟的脖颈,将吸入剂递到他唇边,轻声哄着:“吸气,阿璟,慢慢吸……”
乔钰璟凭着本能吸了一口,药物缓缓起效,窒息感渐渐散去,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只是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发抖,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泛着细密的疼痛感,疲惫与疼痛交织,让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楚沂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后怕不已。
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再晚回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没有争吵,没有辩解,只有两人略显凌乱的呼吸声。
乔钰璟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虚弱地看向身旁的楚沂。楚沂也看着乔钰璟,眼中情绪复杂。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相顾无言。
喘息彻底平复后,乔钰璟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冷汗还黏着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透着阵阵凉意。
哮喘发作后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的疼,他闭着眼,缓了许久,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轻轻开口:“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楚沂坐在床沿,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闻言,动作顿了顿,缓缓收回手。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眉眼紧闭的人,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帮乔钰璟掖好被角,动作温柔至极,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脸颊,又迅速收回。
随后起身,将桌上的吸入剂放到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床头位置,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把一切都打理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乔钰璟许久,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事按呼叫铃,我就在护士站附近,随时叫我。”
房门被轻轻合上,只留下一道细微的声响。
乔钰璟躺在床上,始终闭着眼,直到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看向空荡荡的门口,眼底一片空茫,眼眶微微发烫。他蜷缩在被子里,将自己裹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