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乔钰璟没和楚沂提过辞职的事,乖乖吃饭,乖乖输液,乖乖配合复健,楚沂哄他、抱他、亲他,他都应着。
其实这样挺好的。
这天傍晚,楚沂家里来了电话,父母再三催促,让他务必回家一趟。毕竟楚正和赵清是那种看不到乖乖小宝就按捺不住的性子。
他们也知道乔钰璟为了救楚沂被捅了三刀,惨惨住院的事,也差不多能猜到楚沂可能要和乔钰璟复合了。所以,此番叫楚沂回家也是想正面谈谈这件事。
他们并不反对乔钰璟与楚沂复合,毕竟乔钰璟这小孩除了当初分手话说的难听了些,一切都还不错。
楚沂实在放心不下乔钰璟,蹲在床边反复哄着,说要带他一起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歇着,他全程陪着。同时,也当是见家长了。
而乔钰璟只是轻轻摇头:“我不去,有些累,想在这儿睡。”
楚沂终究拗不过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护士多照看着,说自己最晚半夜就能回来,走之前还紧紧抱了他很久,在他额头落下满是不舍的吻。
深夜,漆黑裹着冰冷的消毒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乔钰璟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夜深,没有丝毫睡意。
他真的太累了。
软弱一次吧。
就这一次。
用死亡,结束所有的疼,也放过楚沂。
他缓缓抬手,伸进温热的枕头底下,指尖触到那层柔软的毛线——是安穗送的兔子小包,他一直贴身藏着。
他摸出里面所有的糖,五六块,五颜六色的糖纸,被他一块块剥开,胡乱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好吃的。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甜了。
把所有糖都咽下去,他又摸出那面小圆镜。
冰凉的镜面贴着掌心,他缓缓抬起,凑到眼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眼窝深陷,唇无血色,头发软塌塌贴在额角,满眼都是死寂的灰败,没有半分生气。
“姓乔的都不得好死。”
“小璟,你才是最像我的一个孩子。”
不知怎么回事,这些话又萦绕上心头。
乔钰璟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似乎是抑郁了。可,为什么呢?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和楚沂也破镜重圆了。
身为心理医生,诊治开导过无数病人的乔钰璟竟然连自己的病因都不知道。
医者不自医,渡人不渡己。
乔钰璟盯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手腕猛地用力,将镜子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深夜的寂静,小巧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锋利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闪着冰冷的光。
手边没有任何锋利的东西,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可以了结自己的东西。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挪到床边,伸手去够地上的碎片。本就体虚到站不稳,重心骤然一歪,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从床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右腿磕到床脚,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左手在满地碎片里摸索,攥起一块最锋利的,紧紧握在掌心。
他太虚弱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没有一次割破的力道。
右手腕抵在地板上,左手握着碎片,一下,又一下,狠狠划下去。
皮肉被割开的刺痛传来,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碎片,也染红地板。他没有停,眼神空洞,机械般重复着动作,一次比一次用力,伤口越来越深,直到——
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破裂感,动脉被割开的瞬间,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溅在白色的地板上,溅在碎裂的镜片上,触目惊心。
温热的血液快速流失,力气随着鲜血一起抽离,浑身变得冰冷,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
乔钰璟瘫在血泊里,左手无力松开,碎片滑落一旁,右手腕的血止不住地涌,很快在身下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意识渐渐涣散。
就在视线彻底变暗的前一秒,他忽然看到了一道温柔的虚影。
是母亲。
她站在一片柔光里,穿着温柔的衣衫,眉眼弯弯,还是记忆里温柔的样子,朝着他,缓缓伸出了手。
“阿璟,过来。”
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哄他入睡的歌谣。
乔钰璟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染满鲜血的左手,朝着那道虚影,无力地抓了抓。
妈……
带我走……
带我离开这里……
手重重垂落,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也就过了三分钟左右,半夜例行查房的护士推着车路过,瞥见虚掩的病房门内一片漆黑,推门而入的瞬间,被地上刺眼的猩红吓得浑身血液冻结。
“乔先生!!!”
医护蜂拥而至,慌乱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急促的呼喊声搅成一团。乔钰璟被裹上毯子,火速推进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