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小时,护士就把蛋糕送进了病房。
是个小小的四寸慕斯,奶油洁白绵软,顶上缀着一颗新鲜的草莓,样式简单干净。
是楚沂大学时喜欢吃的,不过当时买的会比这次大。
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吃完。
楚沂坐在病床边,就着病房惨白的灯光,静静看着这份迟了七年的生日蛋糕,久久没有动。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乔钰璟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吸轻浅,眉眼温顺,依旧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
楚沂抬手,轻轻揭开蛋糕盒盖。
甜腻的奶香散开,裹着淡淡的草莓清甜。
他拿起一次性小勺,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入口即化,甜度刚刚好,一点都不腻。
可他嚼得很慢,却半点都尝不出甜味。
只觉得满嘴发苦,苦到舌根发涩,苦到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一点都不好吃。
第一口咽下,滚烫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毫无预兆地砸落,重重滴在雪白的奶油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和绵软的甜腻融在一起。
楚沂没有擦,就任由眼泪往下掉,一滴,又一滴,接连落在蛋糕里。
他一口一口沉默地吃着。
这是乔钰璟给他的。
六年,他次次拒绝,次次错过。
第七年,他终于收下了。
可送他蛋糕的人,却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连睁眼看他一眼,都不肯。
楚沂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吃。眼泪混着甜腻的蛋糕,咽进喉咙里,又苦又涩,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四寸的蛋糕不大,没多久就见了底。
他放下勺子,想将盒子丢到垃圾桶,指尖却忽然在盒子底部触到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
很薄的一张便签,边角微微卷起,颜色已经有些泛黄,一看就被存放了很久,不是今日新写的。
楚沂心头猛地一紧,指尖颤抖着,把那张纸条轻轻抽了出来。
缓缓展开。
一行不算熟悉的字迹落入眼底,笔触温和,带着点浅浅的俏皮,尾端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亲爱的小楚先生,生日快乐!(^O^)y ——一位希望你快乐的无名人士】
字迹是改过的。
刻意收了往日的锋利清隽,写得软了些,缓了些,普通又不起眼,生怕被他认出端倪。
可楚沂只看了一眼,就死死攥住了那张纸条,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是乔钰璟的字迹。
那张泛黄的便签,不知道乔钰璟何时写下的,或许是第一年就写好,又或许是某一个偷偷思念的夜晚,一笔一画,反复斟酌,才敢写下这句“生日快乐”,却连真名都不敢留,只敢做一个“希望你快乐的无名人士”。
原来每一年,他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祝他生日快乐。
楚沂死死攥着那张泛黄的纸条,将脸埋在病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整晚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细碎地溢了出来。
眼泪打湿了纸条,晕开了淡淡的墨迹,也打湿了病床的床单。
“阿璟……”
他声音沙哑破碎,一遍又一遍,轻轻唤着床上人的名字,额头抵着乔钰璟冰凉的手背,吻着他毫无知觉的指尖。
甜腻的蛋糕还残留在舌尖,可楚沂只觉得,这辈子,再也没有比这更苦的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