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不堪的意识彻底回笼,浑身的虚软与钝痛一并涌来,乔钰璟才清晰想起自己做了多荒唐、多伤人的事。
割腕,自残,不顾一切的逃离。
和七年前一样可恶,把楚沂自己留在原地。
他真的很抱歉。
乔钰璟觉得自己很糟糕,那晚不知怎的,没控制好情绪,然后就要…去寻死……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攒不齐。
乔钰璟微微抬手,想摸摸楚沂憔悴的脸,想碰一碰楚沂。
可昏迷两个月的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致,手臂刚抬起半寸,就彻底没了力气,重重垂落回病床,连半点力气都聚不起来。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扯出一抹有气无力的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声音沙哑微弱,断断续续: “小楚……过来些……我够不到你……”
楚沂的心瞬间揪成一团,哪里还敢耽搁,立刻俯身凑近病床,几乎是半跪在床边,缩短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乔钰璟的左手,还在微微哆嗦着,费力地往上抬,指尖颤巍巍地,想触碰他的脸颊。
楚沂立刻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无力的左手,稳稳将他的手掌,牢牢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掌心贴着他粗糙的皮肤,触到他眼底的疲惫,还有未干的泪痕。
乔钰璟的指尖,轻轻蹭着他的脸。
楚沂闭了闭眼,将他的手按得更紧,脸颊蹭着他微凉的掌心,声音闷闷的:
“乔钰璟,你就是个混蛋。”
乔钰璟眨了眨眼,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枕巾。
“对不起……那晚……没……控制好……自己……”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疼了,太累了。
楚沂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乔钰璟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背,吻得虔诚又温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知道……我不怪你……”
可这句话还没说完,乔钰璟的眼皮就已经沉重得睁不开了。
意识再次变得昏沉,眼前阵阵发黑,疲惫感席卷全身。
乔钰璟来不及再说一句话,睫毛轻轻一颤,彻底闭上双眼,安安静静地,再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楚沂轻轻把他冰凉枯瘦的手塞进被窝,反复掖好被角,又蹲在床边看了许久,直到确认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才敢起身。
他太久没好好打理过自己,他可不想让乔钰璟再次醒来,看见的还是自己这副憔悴不堪、满眼狼狈的样子。
楚沂回了自己的公寓,开门便是满室沉寂。
他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清理了一下面部,换了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对着镜子整理了许久。
收拾妥当,他没有立刻回医院,而是转身,去了巷口那家名叫遇安的花店。
推门而入,风铃轻响,满屋花香扑面而来,没有消毒水的冰冷,只有草木与鲜花的清新,治愈得让人心头一软。
老板蒋景文正坐在窗边修剪花枝,一身素色衣衫,气质儒雅温和,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看见楚沂进来,放下手里的花剪,起身迎了上来。
他认得楚沂。
之前代蒋遇参加司钦和宋知砚婚礼的时候见过一面,楚沂当时身边还有一个死缠烂打的青年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就楚沂一个人了?
“好久不见,请问要什么花?”蒋景文声音温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不多打探。
楚沂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满室鲜花,最终定格在角落那一片灿烂的金黄上。
是向日葵。
花盘饱满,花瓣明艳,朝着光亮的方向,肆意舒展,热烈又温暖,满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他忽然就挪不开眼了。
楚沂开了口:“我要一束向日葵,包得漂亮一点。”
蒋景文笑着点头:“好,稍等。”
他精心挑选了七枝开得最盛的向日葵,搭配着浅白色的洋桔梗和尤加利叶,用米白色的棉纸细细包裹,系上一根浅暖的鹅黄色丝带,不张扬,不浓烈,却温柔得恰到好处,满是期许。
包扎好,蒋景文把花递到他手里,轻声道:“向日葵向着太阳,带着光呢,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可能是说给楚沂,又或者是自己。
楚沂接过花,掌心捧着满杯的灿烂金黄,暖意顺着花枝蔓延到心底。他低声道了句谢,眉眼间,终于有了两个月来,第一抹真切的温柔。
他握着花,快步往医院赶。
阳光落在向日葵的花瓣上,也落在他的肩头。
这束花,是送给乔钰璟的。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床上的人依旧安睡。
楚沂把那束热烈又温柔的向日葵,轻轻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金黄的花瓣,朝着窗外的阳光,静静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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