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沂抱着那束暖黄的向日葵,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时,一眼就看见床上的人正费力地撑着身子。
乔钰璟已经醒了有一会儿,浑身还是脱力的虚软,右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动作迟缓又小心,只能单用左手撑着床垫,一点点往上挪,想靠坐起来。
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脸色依旧苍白,却没哼一声,安安静静地自己扛着。
楚沂心口一紧,怀里的花都来不及放下,快步冲到床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怎么自己动了?我不在可以叫护士的。”
他不敢碰乔钰璟的手腕,只小心翼翼托住他的后背,力道轻而稳地扶着他,又飞快拿过两个软枕,仔细垫在他的后腰和身侧,把人稳稳托住,让他靠得舒服,不用费半分力气。
乔钰璟乖乖任由他摆弄,长睫轻轻眨了眨,原本眼底藏着的抑郁暗沉,瞬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乔钰璟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病了,他承认他自私,他不想让楚沂担心了。
于是乔钰璟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楚沂怀里那束明艳的向日葵上,眼底刻意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还有些沙哑虚弱,明知故问道:
“小楚宝贝,这是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呀?”
楚沂怎么会全然看不出他的心思。
心口又软又疼,像被温水泡着,又带着细细密密的酸涩。
楚沂没戳破他的逞强,只是顺着他的话,把怀里的向日葵轻轻递到他眼前,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刻意放软了声音:
“给阿璟的礼物,喜欢吗?”
金黄的花瓣凑到眼前,花瓣柔软灿烂,裹着淡淡的花香,生机盎然。
乔钰璟看着那束向阳而开的花,愣了愣,指尖微微动了动,心底那片死寂的角落,好像被这抹暖黄,轻轻烫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楚沂,眼里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轻声说:“喜欢,特别好看。”
乔钰璟靠在软枕上,看着楚沂把花小心摆好,指尖还轻轻碰了碰花瓣,眼底装着浅浅的笑意,全然是一副乖巧无事的模样。
等楚沂转回身,乔钰璟微微抬了抬下巴,轻轻唤他:“小楚,过来些。”
楚沂没多想,立刻俯身凑近。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
乔钰璟微微仰头,左手轻轻搭在楚沂的肩头,借着这一点力道,微微起身,冰凉柔软的唇,轻轻落在楚沂的唇角。
只是很浅的一下,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他唇瓣没什么血色,连亲吻都带着虚弱的轻软,却足够让楚沂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
乔钰璟做完这个动作,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却依旧撑着笑意,歪了歪头:“比起花,我还是更喜欢楚医生些。”
这句话,他说得轻飘又自然。
楚沂怔怔看着他,心口瞬间被填满,又酸又烫。
“我也是。”
“我最最最喜欢阿璟啦。”
乔钰璟靠在枕上,安安静静的,像只卸下防备的小猫,温顺地靠着。
楚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直静静看着他,差点把乔钰璟的脸给看出花来。
忽的,楚沂开了口: “阿璟,生日蛋糕很好吃。”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子,骤然投进乔钰璟平静的心湖。
乔钰璟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长睫猛地颤了颤,眼底一片茫然,显然是没立刻反应过来。
生日蛋糕……
哪个生日蛋糕?
下一秒,尘封了七年的隐秘心事,猛地撞进脑海。
朝暮蛋糕店,每年3月14日,匿名的中奖短信,偷偷定下的蛋糕,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他从没想过,楚沂会知道。
他只是一个“希望楚沂快乐的无名人士”。
乔钰璟的指尖,瞬间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知道楚沂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不知道楚沂知道后,是觉得他傻,还是觉得他多余。
当所有的隐忍、暗恋、默默付出,被当面点破的那一刻,他反而不敢直视楚沂的眼睛,只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像是默认,又像是不知所措的逃避。
哎,他这老脸以后要往哪里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