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钰璟靠在枕上,目光轻轻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裹着的纱布已经拆了大半,露出底下蜿蜒狰狞的疤痕,长长的一道缝合线,像一条丑陋的虫,趴在苍白的手腕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好难看!
医生早说过,肌腱损伤太重,神经也坏死了大半,这只右手,算是彻底废了。
不过之前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好歹还能用。
不过乔钰璟甚至没在楚沂面前提过一句。
就像他早就知道,楚沂一直在瞒他的那件事一样。
沉默了片刻,乔钰璟缓缓抬眼,看向楚沂,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声音轻而稳:“小楚,我们一人来坦白一件事,好吗?”
楚沂正握着他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闻言猛地一怔,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他看不懂乔钰璟眼底的情绪,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可开口提“坦白”二字,还是让他下意识心慌。
但对面是乔钰璟,无论乔钰璟想说什么,他都愿意听。
楚沂收紧指尖,轻轻点头:“好。”
“我先说。”
乔钰璟率先开口,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直直看向楚沂,一字一句:“小楚,我一直都知道,你辞职了。是因为我吗?”
楚沂还没来得及回答,乔钰璟又接着说下去了, “你没必要,和我演这场戏。”
楚沂突然有些怕乔钰璟生气,怕乔钰璟怪他自作主张,怕乔钰璟不要他了。
楚沂想解释,可他刚张开嘴,还没发出一个音,就被乔钰璟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
乔钰璟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声音依旧温和:“该你了,小楚。”
该你坦白,你藏着的那件事。
楚沂怔怔看着他,喉咙干涩发紧。
他藏着的事……
那件他本想满心欢喜告诉他的事……
楚沂想告诉乔钰璟,并不希望乔钰璟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阿璟,那天晚上……我回家,爸妈同意我们去国外领证了。”
那天晚上。
哦,是乔钰璟自杀未遂的那个晚上。
他本想一进病房,就抱着乔钰璟,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想告诉他,我们有家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一辈子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乔钰璟猛地僵住。
本就虚弱的身子瞬间撑不住,心口骤然抽紧,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而来,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又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从苍白转为近乎青灰,连嘴唇都泛着紫。
他喘得厉害,每一口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缺氧的眩晕感猛地涌上来,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原本就无力的手,死死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阿璟!”
楚沂吓得魂都飞了,脸色骤变,手忙脚乱抓起床头的氧气面罩,小心翼翼扣在他的脸上,固定好系带:“别慌,慢慢呼吸,吸氧,没事的,我在……”
冰凉的氧气缓缓涌入,稍稍缓解了窒息般的憋闷,可乔钰璟心口的疼,丝毫没有减轻。
他隔着薄薄的氧气面罩,眼眶通红,泪水不停往外涌,模糊了视线,死死看着眼前的楚沂。
他欠楚沂的,太多太多了。
乔钰璟张着嘴,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微弱到极致的气音,细碎又沙哑,隔着氧气面罩,模糊不清:
“对……不……起……”
楚沂看着他泪流满面、连呼吸都艰难的样子,心像是被生生揉碎了,疼得无法呼吸。
他怎么舍得让他道歉。
“阿璟,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想要你道歉。”
“我从来不要你的对不起。”
“我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乔钰璟满是泪水的眼睛,用尽全部的温柔与赤诚,认认真真的说:
“想告诉你,楚沂喜欢乔钰璟。”
“所以,请你别再丢下我,好吗?”
氧气面罩下,乔钰璟的泪水流得更凶,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