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淌,打湿了枕套,也打湿了楚沂的指尖。
乔钰璟自己都觉得厌烦。
毕竟,他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儿吧!男儿有泪不轻弹哎!
可自从割腕躺在血泊里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爱哭。虽然,他在那之前他也经常哭过吧。
乔钰璟想,他可能真的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楚沂一句温柔的话,一个心疼的眼神,一句直白的喜欢,都能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他讨厌这样失控的自己,更讨厌心底那股,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疯狂滋生的念头。
好想死。
这个念头,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就像是是一种沉入海底的窒息感。
是明明被人爱着,却依旧觉得自己不配;是明明醒着,却觉得人间毫无留恋;是拼尽全力想活下去,可下一秒,就被“不如死了算了”的念头彻底吞没。
他控制不住。
真的控制不住。
乔钰璟再怎么讲,也学过最少十年心理学,乔钰璟大概猜到自己是怎么了。
矛盾性自杀意念。
楚沂还握着他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暖而踏实,是这世间唯一能拉住他的东西。可那份温暖,抵不过心底无边无际的黑暗,抵不过右手狰狞的疤痕,抵不过“我毁了楚沂一生”的罪责感。
他活着,就是楚沂的累赘。
死了,楚沂才能回到正轨,才能重拾他的事业,才能拥有光明坦荡的人生,不用再守着一个残破不堪、随时会发疯的病人,耗尽一辈子。
不对不对,他答应了楚沂,要和楚沂一直在一起。
不对,不能这么想了。
乔钰璟觉得自己和疯了没什么两样,他现在应该算一个精神病人吧。
乔钰璟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疲惫彻底席卷了全身。
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即便陷入昏睡,也没有半分安稳。
乔钰璟又睡着了。
再睁眼时,窗外的日光斜移了大半,病房里暖得发闷,距离上次昏睡,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
乔钰璟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先感受到的是手腕疤痕的钝痛,和浑身散架般的酸软,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楚沂一直守在床边,片刻不曾离开,见他醒转,立刻起身,端来了在医院食堂打的白粥。
“醒了?喝点粥垫垫肚子,你太久没好好吃东西了。”
楚沂声音放得极轻,端着瓷碗坐到床边,勺子舀起粥,吹到温热才递到他面前。
乔钰璟却没张口。
他想自己来。
想自己喝粥,而不是做什么都依靠楚沂。
想证明自己没有那么没用,没有残废到连吃饭都要靠人伺候,没有废到事事都要依附楚沂,成个彻头彻尾的拖累。
“我想自己来。”
楚沂愣了一下,没有拒绝,轻轻把瓷碗递到他手边。
乔钰璟深吸一口气,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想去握住碗沿。
可指尖刚碰到微凉的瓷壁,手臂就控制不住地发颤,虚软的力气根本托不住一碗粥的重量,才微微抬起,就晃得厉害,险些把粥洒出来。
楚沂下意识伸手扶住碗,眉头紧蹙。
乔钰璟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连吃饭都做不到了。
他真的,好没用。
没再坚持,也没说话,泄了气般靠回枕头上。
楚沂没再逼他,重新端过碗,耐心地舀起粥,吹到温凉,再次递到他唇边。
这一次,乔钰璟没有拒绝。
一口,两口,三口。
不过三口,乔钰璟就猛地别过了头,声音低低的:“不吃了。”
楚沂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不过也没强求,以乔钰璟现在的身体吃了三口还没吐 他都要去烧香拜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