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粘补好的碎镜被轻轻放在床头，乔钰璟没再说话，也没再看，只是安静地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像是在歇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没有一秒钟是舒服的。
浑身的痛感，像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不分先后，不留余地，把他死死裹在里面，连喘口气都带着撕扯的疼。
先是腰疼。
长期卧床，腰背肌肉早就僵硬萎缩，即便垫了柔软的枕头，也撑不住虚弱的身体，酸胀的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又沉又钝，像是有重物死死压着，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整条脊背发酸发僵，连带着呼吸都不敢放重。
就还…挺磨人的。
紧接着是右腿。
旧伤本就没痊愈，那日摔下床又狠狠磕到床脚，旧伤添新伤，疼得刺骨。
而且，他单是这条右腿中就打着三十一个钢钉，两块钢板。
即便一动不动，也能清晰感受到伤口深处的隐痛，像有细针在一下下扎着骨头，连带着整条腿都使不上力气。
然后是心口。
紧接着还有右手。
缝合的伤口还在恢复期，神经和肌腱的损伤永远无法复原，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指尖，都牵扯着伤口火辣辣地疼，更别提用力了。
还挺完蛋的……
连带着右肩膀也跟着抽痛。
大概是那日摔下床时用力不当，又或许是长期单侧用力撑着身体，肩膀又酸又胀，稍微抬臂就牵扯着疼，连带着脖颈都僵硬发紧，没有一处舒坦。
到最后，连胃疼都来凑热闹。
腰疼，腿疼，心口疼，手疼，肩膀疼，胃疼……
全身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痛的，没有一秒钟是安生的。
痛觉密密麻麻，裹着他，啃噬着他，让他连闭眼昏睡，都没法得到片刻解脱。
可他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眉头紧紧蹙着，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褪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泛着青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打湿了发丝。
他的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却依旧闭着眼，强忍着，不哼一声，不喊一句疼。
他不想再让楚沂担心了。
楚沂已经为他熬了这么久，已经够累了，够辛苦了。他不能再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楚沂身上。
楚沂就坐在他身边，一直静静看着他，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异样。
他伸手，轻轻拭去乔钰璟额角的冷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止不住的心疼：“阿璟，是不是疼？哪里疼，告诉我，好不好？”
乔钰璟缓缓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因疼痛而起的水雾，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成，不是很疼……”
怎么可能不疼。
乔钰璟这厮又在撒谎！
楚沂再也看不下去他强撑隐忍的模样，小心避开他手腕的伤和右腿的旧患，伸手半揽住乔钰璟，让他软软靠在自己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冰凉的后背，稳稳托住他虚软的身子，楚沂垂下眼，掌心贴着他紧绷的后腰，指腹轻轻按揉，力道放得极缓极柔，生怕稍重一分，就惹得他更疼。
“这样会不会好些？”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着乔钰璟的发顶，声音哑得全是心疼，每一下揉按都小心翼翼，顺着他僵硬的腰背慢慢舒缓。
乔钰璟轻轻“嗯”了一声，气音微弱得像羽毛。
浑身的疼没有消失，依旧密密麻麻啃噬着四肢百骸，可楚沂的怀抱太暖，掌心的温度太踏实，是他深陷疼痛与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他微微侧过头，仰起苍白的脸，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凑近，冰凉的唇瓣软软贴上楚沂的下颌，又慢慢挪到他的唇角，浅浅一吻。
乔钰璟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声音又轻又哑：“这样……就不疼了……”
楚沂浑身一僵，揽着他的手下意识收紧，又立刻松了力道，怕勒疼他。
“阿璟，怎么又胡闹了。”
“没有，我就是喜欢你，想亲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