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合上,宫琳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归安静。
楚沂推开门走进来,眼底的担忧却先一步裹住了病床上的人。
他快步走到床边,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乔钰璟的额头,又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确认温度都安稳,才放柔声音问道:“疏导了这么久,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乔钰璟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连唇瓣都泛着浅淡的青白色。
方才一小时的心理疏导,看似平静配合,早已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力气,浑身的痛感也愈发清晰,腰疼得发麻,右手伤口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
可是乔钰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楚沂。
阳光落在楚沂清俊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乔钰璟的目光微微垂落,落在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上:“小楚,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真的好不了了,一直这么痛苦,真的很想去死,你会拦着我吗?”
他问得很轻,很忐忑,像在试探自己最后的退路,也像在提前告别。
他怕自己重蹈覆辙,更怕自己的决绝,再一次伤到眼前这个人。
楚沂蹲下身,与乔钰璟平视,伸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左手,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眼底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与坦诚,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阿璟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一定是撑不住了,一定是太苦、太痛了,我怎么舍得再拦着你,再让你多受半分煎熬。”
他从来都不想用“爱”绑架乔钰璟,不想让他为了自己,硬扛着无边的痛苦苟活。
如果活着真的成了无尽的折磨,他舍不得逼他坚持,更舍不得看他在深渊里寸步难行。
爱是放手,也是成全。
乔钰璟的眼眶瞬间泛红,睫毛轻轻颤抖,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他吸了吸微涩的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继续轻声问道:“那我离开了之后,小楚会怎么样呢?”
会难过一阵子,然后慢慢放下,重新回到自己的人生轨道,重拾事业,安稳度日,遇见更好的人,过完顺遂的一生。
这是乔钰璟最希望的答案。
他宁愿楚沂忘了他,好好活着,也不要楚沂为他困在回忆里,一生痛苦。
楚沂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装平静的模样,沉默思索了片刻,眼神认真又笃定,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开口:“也离开啊。”
他猛地睁大双眼,眼底的泪水瞬间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砸在枕头上,也砸在楚沂的手背上。
他几乎是立刻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又固执,一字一顿地反驳:“不可以!小楚……不可以……这样……”
他可以自己承受痛苦,可以自己走向毁灭,却绝对不能接受楚沂陪他一起坠入深渊。
楚沂本该有光明的人生,有大好的前程,不该被他拖累,不该为他赔上一生。
楚沂看着他急得落泪、浑身发颤的样子,无辜地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可是你都离开了,我为什么不能?”
“这个性质不一样。”乔钰璟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紧紧攥着楚沂的手,指尖都在发抖,“我是……我是撑不住了,我是没用,我是个混蛋,可你不一样,你好好的,你可以好好活下去……”
“哪里不一样。”楚沂打断他,俯身轻轻擦去他的泪水,指腹温柔地蹭过他泛红的眼角,语气依旧温和,“阿璟是撑不住了才离开,那我肯定也是撑不住了才走的。”
乔钰璟彻底说不出话来,哽咽着,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楚沂轻轻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所以阿璟,别再想这些了。”
乔钰璟埋在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放声哭了出来。
他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声音渐渐哽咽下去,才攥着楚沂的衣服,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