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钰璟睡得极沉,却依旧算不上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苍白的脸颊没半点血色,连睡梦中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
楚沂一动不敢动,就保持着揽着他的姿势,静静抱了他许久,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彻底平稳,才敢小心翼翼地动作。
他先轻轻托住乔钰璟的后背与颈后,避开他受伤的右手腕,力道轻而稳,一点点将人放平在床上,生怕稍一用力,就吵醒了难得安睡的人,或是扯痛他身上的伤处。
放平后,楚沂又细心地替他掀开半掩的衣领,理顺皱起的病号服,把薄被轻轻盖到他胸口,掖好被角,不让半点凉气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蹲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乔钰璟的睡颜,指尖轻轻拂去他眼角残留的泪渍,指腹摩挲着他苍白消瘦的下颌,满心都是化不开的疼惜。
乔钰璟的身体,早已没有一处舒坦。
楚沂记得清楚,他的右腿旧伤加新损,平日里不动都钝痛不止,躺久了更是又麻又胀,酸胀感钻到骨头里,哪怕睡着了,也会不自觉地轻轻抽搐。
楚沂轻手轻脚地坐在床沿,先轻轻掀开乔钰璟腿上的薄被,动作放得极柔。
他的右腿清瘦得厉害,线条单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皮下淡青的血管,看着就让人心尖发酸。
楚沂先伸手,轻轻试了试温度,微凉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便先将自己的双手用力搓热,才慢慢覆上乔钰璟的右腿。
从膝盖下方,到小腿,再到脚踝,他一点点、一下下,用适中的力道轻轻按揉。
避开肿起的伤处,专揉酸胀僵硬的肌肉,力道轻缓又耐心,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揉捏,再轻轻打圈舒缓,连指腹的力度都控制得极好,不敢重一分,怕弄疼他,也不敢太轻,起不到半点舒缓的作用。
乔钰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
楚沂就这么蹲在床边,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给他揉着右腿,动作始终轻柔又细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乔钰璟安静的睡颜上,也落在楚沂专注温柔的眉眼间。
乔钰璟睡得并不安稳。
方才舒展的眉头,不知何时又紧紧拧起,原本平和的呼吸变得急促浅乱,苍白的指尖无意识蜷缩,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出青白。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套。
他陷在混沌的梦魇里,逃不开,挣不脱。
“乔钰璟,你身上从始至终流的都是我的血,你改变不了,这是客观事实。”
“小璟,你不能有喜欢的东西,喜欢什么就要毁掉什么。”
“你最像我了,你是我的艺术品。”
嘴唇微微翕动,细碎又虚弱的呓语,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来,满是无助的依赖:
“小楚……”
“小楚……”
声音轻得像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楚沂耳中。正专心揉按他右腿的楚沂,动作骤然一顿,心口猛地一紧。
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俯身凑近,掌心轻轻覆在乔钰璟冰凉的额头。
“我在呢,阿璟,我在。”
楚沂的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轻缓,像一剂定心丸,带着独有的安稳的力量。
乔钰璟却依旧陷在梦魇里,眉头拧得更紧,脸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愈发急促,甚至轻轻挣扎起来,嘴里依旧不停喃喃着:“别过来……”
“小楚,救我……”
他梦到乔远一步步朝他逼近,眼神冰冷,面目狰狞,那些伤人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他身上,让他无处可逃。
他好怕,好慌,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楚沂。
楚沂看得心都碎了。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乔钰璟受伤的右手和酸痛的右腿,轻轻躺上床,从身后轻轻将他揽进怀里,用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他冰凉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不怕,不怕了,我在这儿。”
楚沂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嗅着他发间浅淡的药香,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遍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驱散他梦里的恐惧。
乔钰璟在混沌的梦魇里,忽然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怀抱,听到了让他心安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像找到依靠的猫儿,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攥着床单的手,也缓缓松开,轻轻搭在了楚沂环着他腰的手背上。
乔钰璟的呓语渐渐停下,眉头缓缓舒展,冷汗也慢慢消退,重新陷入了安稳的沉睡,只是嘴角,依旧轻轻呢喃着那个刻进心底的名字:“小楚……”
“睡吧,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