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了太久,四肢都僵得厉害,连胸腔里的闷堵都散不开。
乔钰璟靠在床头缓了许久,看着窗外漏进来的天光,轻声跟身侧的人开口,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许:“小楚,扶我走走吧,我想在屋里转一圈。”
他想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嘴上说的那样,在慢慢变好。
楚沂立刻应声,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生怕他逞强,早早站到床边,弯着腰,稳稳托住他的腰背。
乔钰璟试着挪腿,刚一用力,右腿骨头里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窜上来,连带右半边嵌满钢钉钢板的骨骼,都传来僵硬的牵扯痛,酸软无力,根本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身形一晃,几乎是瞬间往旁边歪去。
楚沂眼疾手快,立刻收紧手臂,半扶半抱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
他一手牢牢揽着乔钰璟的后腰,托住他大半失重的身体,一手轻轻攥着他微凉的左手,将他所有的重量,大半都接在了自己身上。
两人慢慢迈开步子,在宽敞的病房里缓步挪动。
根本算不上走路。
乔钰璟几乎是整个人倚在楚沂怀里,靠着楚沂的力道往前挪。
他的右腿不敢着力,右手无力垂在身侧,半边身子僵硬酸痛,每动一下,骨头里的钢钉都像在轻轻摩擦,细细密密的痛感缠得人喘不过气。
明明之前,没有这么痛啊!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映得地上交叠的影子格外亲昵,可乔钰璟的心情,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半残不废。
四个字,猝不及防钻进心里,狠狠扎了他一下。
哦,他现在确实是这样。
低落像潮水般漫上来,悄无声息,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再用力往前走,脚步慢慢顿住,整个人软软靠在楚沂怀里,肩膀微微垮着,浑身的力气与心气,尽数泄了下去。
楚沂立刻察觉到他的停滞,还有他骤然沉下去的状态,连忙放轻动作,稳稳抱住他,轻声询问:“是不是疼了?累了我们就回去躺着。”
怀中人没有应声。
乔钰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脑袋微微垂着,鼻尖抵着楚沂温暖的衣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楚,我好没用。”
“走路都要你抱着……我这样,半残不废的。”
“就是,挺不好的……”
楚沂心口猛地一酸,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更紧,低头抵着他的发顶,温柔又坚定地安抚他: “不乱想,阿璟。”
“你只是暂时没养好,慢慢来就好。”
乔钰璟埋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乔钰璟没有再挪动脚步,就这么半倚在楚沂怀中,方才翻涌的低落情绪压了下去,却依旧提不起半分精神。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楚沂垂落在肩头的发丝,细细软软的发丝缠在指腹,一圈又一圈,动作慢悠悠的,透着几分提不起劲的慵懒与沉闷。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交错的影子上,声音闷沉沉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开口:“嗯,没事,别担心了。”
楚沂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扫过乔钰璟的发顶,手臂依旧牢牢揽着他,一点点放慢力道,小心地调转方向,准备扶他回床边坐下。
“既然没事,那我们慢慢回去歇着,站久了身子会吃不消。”
乔钰璟“哦”了一声,指尖依旧舍不得松开那缕发丝,指尖轻轻捻动着。他乖乖借着楚沂的力道,一小步一小步往回挪,整个人大半重量都依靠着对方。
一路无话,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还有脚步落地极轻的声响。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楚沂先小心扶着他坐稳,又伸手替他理顺凌乱的病号服,伸手探了探他的腰侧,轻声问:“腰又酸了吗?”
乔钰璟这才收回把玩发丝的手,左手随意搭在膝头,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扯出一抹浅淡却没什么神采的笑意:“还好。”
他靠在床头,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目光放空。
嘴上说着没事,可心里那道坎,依旧横在那里。
乔钰璟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人,沉默片刻,又下意识伸出手,再次勾住了楚沂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指尖轻轻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