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楚沂靠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浅歇,不敢熟睡,掌心始终轻轻握着乔钰璟的手,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
后半夜两点左右,原本睡得安稳的乔钰璟,眉心忽然轻轻蹙了起来。
术后创口修复引发低热,是医生提前叮嘱过的正常排异反应,可落在本就体质极虚的乔钰璟身上,依旧格外磨人。
他浑身渐渐泛起细碎的燥热,体温缓缓攀升,脸颊染着不正常的薄红,皮肤烫得微微发灼,呼吸也变得浅浅急急的,不再似方才平稳绵长。
整个人昏昏沉沉陷在被褥里,意识半醒半懵,软软恹恹的。
楚沂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
他立刻直起身,指尖贴上乔钰璟的额头,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心底一紧。
连忙拿过床头体温计夹好,不过片刻,数值跳出——37度9,典型的术后吸收热。
“阿璟,发烧了。”楚沂放轻声音,温柔叫醒昏沉的人。
乔钰璟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一片水雾朦胧,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泛着燥热的酸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轻轻哼唧了一声,乖乖任由楚沂扶着自己微微起身。
遵照医嘱,楚沂取了温和的术后退烧药剂,兑好温水,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一点点喂他服下。
乔钰璟听话地小口吞咽,药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不过短短两分钟,胃里骤然翻江倒海。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来,根本压制不住。
乔钰璟身子骤然一僵,来不及说话,下意识偏过头。楚沂反应极快,立刻拿过床边备着的呕吐盆稳稳接住。
下一秒,刚服下去的药液尽数吐了干净。
他吐得很轻,没有剧烈折腾,却浑身脱力,肩背微微颤抖,苍白的唇瓣失尽血色,眼底瞬间蒙上水汽,又难受又委屈。术后的创口因为轻微的牵动,传来丝丝钝痛,让本就虚弱的人愈发恹恹。
怎么又吐了?
楚沂心疼得不行,连忙放下盆子,抽来温热的无菌棉柔巾,细细替他擦拭唇角。
“难受是不是?不勉强了,我们不吃药了。”
他轻声安抚着昏沉难受的人,一手稳稳托住乔钰璟发软的脊背,一手轻轻覆上他发胀痉挛的胃脘。
掌心温热,力道极轻极缓,顺着肌理慢慢打圈揉按。
反复揉按许久,直到乔钰璟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不再有反胃的迹象,楚沂才停下动作。
口服药物无效。
楚沂便改成了物理降温。
楚沂起身打来温热的净水,拧干净无菌医用纱布,温度温温凉凉的。
他小心翼翼掀开乔钰璟的薄被,避开右侧包扎严实的术后创口,动作轻柔至极。
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纤细的脖颈、温热的手腕与掌心,利用水分蒸发慢慢带走体表热度。
乔钰璟全程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燥热被微凉的纱布缓缓抚平,胃里的恶心也彻底散去了。
他无力地靠着枕垫,脑袋微微歪着,乖乖任由楚沂悉心照料,偶尔喉咙里溢出一两声细碎的哼唧声。
不知过了多久,乔钰璟额角的滚烫慢慢褪去,体温渐渐回落至正常范围,紊乱的呼吸重新变得轻浅规整。
楚沂最后一次替他擦净额间薄汗,轻轻盖好被子,俯身低头,在他微凉的额头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