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沂一路马不停蹄,落地、过关、驱车,几乎是踩着最快的速度赶到了M国这家私立综合医院。
纯白的医院长廊清冷安静,庄严而神圣。长廊尽头的病房门牌清晰醒目,是李咎发来的那间病房。
楚沂站在走廊口,脚步猛地顿住。
他抬手微微攥紧掌心,胸腔起伏微乱。
可还没等他抬步靠近,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是匆匆从护士站赶过来的李咎。
“你先别进去。”
李咎的声音压得极低。
楚沂眉心骤然蹙起,眼底满是不解与急切,嗓音干涩:“为什么?我来看看他。”
“你别刺激他。你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刺激。”
楚沂浑身一僵。
病房门隔着咫尺距离,里面安静得可怕。
李咎看着他失魂的模样,心里轻叹一声,放轻了力道。
“乔钰璟右半边身子大面积粉碎性损伤,手术整整缝合了七个小时,体内嵌了六十三根钢钉固定骨骼,从肩骨、腰脊、胯骨一直蔓延到右腿,没有一处完好。”
楚沂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下,闷痛得喘不上气。
六十三根钢钉。
那该多疼啊……
“更严重的是,当时横穿的钢筋直接穿透了胃部,造成贯穿性穿孔,腹腔大面积感染,差点没救回来。”李咎的声音发哑,“现在胃功能极差,吃不下东西,反复反酸绞痛。”
“还有听觉。颅内出血损伤了听觉神经,他现在是间歇性失聪。”
“状态好一点的时候,能听见模糊的声响,杂音很重、听不清字句。状态差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死寂的,什么都听不见。”
“不止听不见。术后反复低烧、颅内水肿压迫视神经,他现在视物极度模糊,看人只有一团朦胧的影子,看不清轮廓,看不清眉眼。”
“白天昏沉嗜睡,夜里被钢钉的牵扯痛、胃痛熬得睡不着,稍微一点情绪波动、一点刺激,就会心率紊乱、应激高烧。”
“所以,楚沂,你可能要等他状态好的在进去。”
楚沂放轻所有动作,他缓缓上前,透过病房门板狭窄的缝隙,小心翼翼往里望去。
“李师兄,我想偷偷看。”
乔钰璟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厚厚的软枕,却依旧撑不住单薄歪斜的身子。他右半边身躯重创严重,六十三根钢钉扎根骨骼,让他连端正倚靠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向左偏身,靠着完好的左侧勉强支撑。
一身宽松的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苍白了。
楚沂隔着一道门缝,静静看着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乔钰璟。
乔钰璟看似放空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清门外分毫景象,浑身的疼痛早已麻木,可人的感知从不会骗人。
陌生,又莫名的熟悉。
他缓缓抬眼,循着那道无形的视线,茫然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眸子是一片朦胧的水雾,对焦涣散,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一道细细的光影轮廓,看不清人的模样,看不清神情。
他微微蹙起眉尖。
是谁?
乔钰璟虚弱地眨了眨眼,长睫无力颤动,就那样安静又茫然地望着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