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咎晚上回家休息了,楚沂来的好处就是,有人能给李咎接班了。
只留楚沂独自守在病房外的陪护长椅上。
夜深露重,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室浅浅清辉。
约莫凌晨两点,病房里原本平稳的动静忽然变了。
楚沂听到屋内的窸窣声。他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起身,放轻脚步贴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昏暗的光影里,那个孱弱的身影极其费力地挪着身子。
乔钰璟撑着完好的左侧手臂,艰难坐起身。他动作迟缓又僵硬,每动一下,肩背都会牵扯骨骼里密密麻麻的钝痛,疼得他脊背微微发颤。
胃里空落落的绞痛翻涌上来,折磨得人彻夜难眠。
他听不见任何声响,周遭是无边无际的死寂,视物又是一片朦胧模糊,漆黑的夜色放大了所有不安与痛感。
孤独、惶恐、细碎的疼,密密麻麻裹住他单薄的身子。
不知是何时藏起来的半截香烟,被他指尖虚弱地捏着。
他垂着眼,看不清火苗,只凭着熟悉的惯性,颤巍巍低头点燃。
微弱的火星在暗夜里亮起一点猩红,袅袅细烟轻轻升腾。
他不敢深吸,只浅浅含了一口,试图用这点微弱的烟火,压下浑身翻涌的不适与空茫。
乔钰璟想,楚沂现在在干什么呢?
刚入肺腑的烟味瞬间猛烈冲撞脆弱的气管,灼烧着破损的胃壁。
乔钰璟根本来不及反应,猛地偏过头,压抑、细碎又剧烈的咳嗽骤然炸开。
“咳……咳咳……”
他咳得浑身发抖,单薄的肩背剧烈起伏,右侧身躯不敢晃动分毫,只能僵硬绷着,每一声咳嗽都牵扯腹腔伤口,疼得他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病号服。
烟从指尖滑落,掉在床沿,微弱的火星堪堪熄灭。
楚沂纯属被乔钰璟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气的不轻,顾不上会不会刺激他,直接推门进去。
“乔钰璟!不许抽!”
乔钰璟彻底懵了。
突如其来的触碰、陌生却又熟悉的怀抱。
绝对不是李咎那个老妈子的!
乔钰璟的咳嗽渐渐平息,余韵的颤栗还滞留在单薄的躯体上。
无边的不安席卷而来,在黑暗与死寂里,他下意识想要确认来人,想要抓住一点微光。
乔钰璟抬起微凉颤抖的指尖,带着病中人的虚弱与小心翼翼,缓缓伸向前方。
指尖轻轻抚上楚沂的眉眼、鼻梁、下颌线。
指腹软软的,一点点描摹着熟悉的轮廓。
指尖顿在楚沂的唇角,乔钰璟浑身微僵,呼吸轻轻放滞。
他微微偏头,嗓音沙哑虚弱:“小楚?”
楚沂:有这么明显吗?
那一声轻软的“小楚”刚落,乔钰璟本就紊乱的心律骤然彻底乱了套。
太久、太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落地成真。
不过下一秒,报应就来了,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唔。”
乔钰璟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痛吟,脸色一瞬褪得彻底惨白,方才勉强回温的唇色瞬间失尽血色。
监护仪器立刻发出急促的滴滴预警声,跳动的心率曲线陡然飙升,刺目的数值在暗夜里格外吓人。
乔钰璟懵懵的,怎么突然这么疼?
乔钰璟现在可谓是又瞎又聋,只知道自己心口好痛,慌得厉害,浑身发软,连坐着的力气都彻底没了。
整个人微微往侧边歪倒,单薄的肩背控制不住地轻颤。
楚沂立刻稳稳扶住乔钰璟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手轻轻抵住他后颈,不让他歪斜磕碰。
“别动,阿璟,别用力呼吸。”
楚沂嗓音发紧,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不过说完就后悔了,现在的乔钰璟听不见。
楚沂只能单手迅速侧过床头柜,精准摸到常备的护心药与温水,指尖利落拆开药片,小心翼翼递到乔钰璟唇边。
乔钰璟此时已经疼得有些发懵,胸口抽痛不断,急促的心慌让他大脑缺氧发沉。
视线一片水雾朦胧,耳边嗡嗡,只剩下心口剧烈的痛感和慌乱。
乔钰璟只能依靠着旁边的人。
楚沂轻轻捏住他下颌,温柔撬开一点缝隙,将药片送入他口中,再递上温水,一点点喂他咽下。
“乖乖咽下去,很快就不疼了。”
喂完药,药效还未起效,乔钰璟的心跳依旧狂乱,呼吸越来越浅,胸口的闷痛丝毫未减,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整个人濒临缺氧的状态。
楚沂立刻拿过床头的氧气面罩,轻柔罩在他微凉的口鼻上。
充足的氧气灌入的瞬间,乔钰璟急促紊乱的呼吸终于稍稍平缓。
他依旧半靠在楚沂怀里,浑身发软,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经过了这一遭,乔钰璟大概能确定这就是楚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