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里,楚沂寸步不离守在病房。
日日替乔钰璟热敷僵硬的肩背,揉开钢钉牵扯出的淤痛,睡前耐心替他舒缓发紧的心口。
乔钰璟的视力好了大半,不再是一片朦胧白雾,能清晰看清光影、看清楚沂的眉眼轮廓。
听力也恢复了些许,不再是彻底的死寂,偶尔能捕捉到细碎的声响,只是依旧迟钝、模糊,稍远一点的声音便全然听不真切,间歇性失聪还是反反复复。
真挺烦的。
可身上的痛,从来没有一天停歇过。
今天傍晚,楚沂照旧替他按摩完右侧腰背。
按摩结束,楚沂收回手,替他轻轻盖好薄被,刚准备起身去倒温水。
病床上的乔钰璟却没有闭眼休息。
他静静躺着,目光空洞地落在医院惨白单调的天花板上,眼神木木的,没有半点光亮。
真的好烦啊……
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带着积攒了无数日夜的疲惫与无力,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的风。
“小楚,你换个人喜欢好不好。”
楚沂起身的动作骤然顿住。
心口猛地一沉,瞬间攥紧了手心。
乔钰璟依旧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字字都带着熬不住的倦怠:
“我好累啊。”
“右半边身体每天都好痛,时时刻刻都疼。”
“我好不了,我们好像也回不去了。”
他微微抿了抿干涩的唇,嗓音轻得近乎哀求:“你去喜欢别人吧,好不好……”
“找一个身体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人。”
空气瞬间压抑。
楚沂站在床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堵得喘不上气。
可不等楚沂开口回应,床上的乔钰璟像是骤然回过神。
他意识到自己又说出了推开人的话,眼底瞬间漫上浅浅的慌乱与自责。
他轻轻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脆弱与疲惫,又轻声局促地补了一句,像在自我检讨,又像在怕惹他不开心:“很抱歉,我又说这种话了……”
温柔到让他贪恋,温柔到让他舍不得走。
可也温柔到,让他愈发愧疚。
他知道楚沂爱他,知道楚沂心甘情愿守着他。
可他真的太疼、太累、太熬不住了。
病房安安静静。
乔钰璟微微侧过头,视线轻轻落在楚沂身上。
楚沂没有丝毫迟疑。
在乔钰璟那句卑微自责的道歉落下后,他俯身轻轻拥住了床上单薄的人。
动作极轻,只温柔圈住他完好的左肩,将人软软拢在怀里。
怀里的人身子很轻,骨头单薄得硌人,明明现在才二十几岁,怎么就看着了无生气呢?
楚沂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带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认真,驱散他所有的自我否定。
“乔钰璟,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觉得这句话我说很多次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他听不清、怕他不信、所以他又说了很多遍: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乔钰璟微微僵在他怀里。
他现在能听见一点声音了。
方才还木木空洞的眼底,骤然泛起湿热的水光。
他听到了一遍又一遍、执拗又热烈地——我爱你。
乔钰璟缓缓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攥住了楚沂的衣袖。
“可是……我很疼。”
“我每天都疼,我好不了了……我不能像正常人一样陪你。”
楚沂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些,温柔地堵住他所有卑微的话。
“没关系。”
“我爱的从来不是健康完美的乔钰璟,我爱的是你,只是乔钰璟,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你不用推开我,不用愧疚,不用劝我换个人喜欢。”
他低头,贴着乔钰璟微凉的耳畔,温柔又偏执地许诺。
“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多少次、多少遍,都是一句——我爱你。”
乔钰璟再也绷不住。(乔医生的初绷没了)
温热的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楚沂的衣襟。
好痛,好累。
可被人这样爱着,好像……又能再撑很久很久。
——重生·完——
可以下一个番外了( 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