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床边那道熟悉身形轮廓的瞬间，乔钰璟浑身一僵。
他缓慢眨了眨干涩泛红的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清了楚沂的身形。
楚沂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刚刚所有推开对方、嫌弃自己残破不堪的真心话，全都被这个人，一字不差听了进去。
乔钰璟指尖紧张地攥紧身下床单，整个人都慌了神。
楚沂看着他怯生生躲闪、满眼不安的模样，心口又疼又涩，缓步走到病床边，俯身凑近他，目光直直望着他朦胧无神的眼眸，开口轻声诉说积压已久的心意。
他语速稍快，倒也不是快，只是正常语速：“你又要推开我吗？我们明明可以一起面对的。”
“乔钰璟，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乔钰璟，我爱你。”
乔钰璟只能吃力地盯着楚沂开合的嘴唇，费力辨认唇语。
“我爱你”和“我恨你”读起来很像，再加上乔钰璟现在状态不算好。
“ 乔钰璟，我恨你”
心脏猛地骤然一空，像是被狠狠攥住，刺骨的酸涩瞬间蔓延全身。
乔钰璟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底。
好叭……其实恨他也是应该的，毕竟被一个人接二连三的推开，换谁都是不好受的。
乔钰璟眨巴眨巴眼，他觉得自己这样肯定很难看：“没关系，我还是爱你的。”
楚沂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彻底愣住。
这叫什么？表白来换他原谅吗？
很好，他楚医生就是很吃这一套！
乔钰璟有些不敢去看楚沂，整颗心像是被生生掐碎一块，心口隐隐抽着疼，细细密密的钝痛缠得他呼吸一滞。
世界空空荡荡，只剩下“我恨你”。
楚沂肯定是厌烦他了。
所以才会说他讨厌，才会恨他。
滚烫的眼泪堵在眼眶里，迟迟未落。
乔钰璟微微用力眨了眨眼，逼退那点狼狈的湿意，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难看极了。
心口的疼痛越来越清晰，牵扯得胸腔微微发颤。
他撑着完好的左侧身子，不顾身上未愈的伤痛，微微前倾单薄的脊背，笨拙又急切地凑近楚沂。
楚沂还怔在原地。
只不过，下一瞬，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了上来。
落得小心翼翼，带着满心的愧疚与讨好。
乔钰璟吻得很轻，几乎不敢用力，心口的钝痛阵阵发作，让他吻得有些发颤，呼吸浅浅凌乱。
片刻后，他微微退开分毫，鼻尖轻轻蹭着楚沂的，睫毛湿漉漉垂着，嗓音沙哑虚弱，轻轻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差劲了，我真的很失败。我变得不像之前那个乔钰璟了，真的……不想那个乔钰璟了……”
心口疼得他微微蹙起眉尖，胸口轻轻起伏，连带着右半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牵扯痛，可他全都忍着。
“你恨我也没关系的。”
“很抱歉……很对不起……”
他睁着水雾朦胧的眼，模糊望着楚沂的轮廓：“我好爱你……我好坏………”
楚沂抬手，一把轻轻扣住他的后颈，不忍心再让他卑微试探半分。
他俯身，抵着他泛红的眼尾，放慢所有语速，一字一顿，尽可能让楚沂看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乔钰璟，我没有恨你。我说的是——我爱你。”
“乔钰璟，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