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游乐园的喧嚣渐渐褪去,漫天绚烂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柔铺满整条归途。
暮色渐深,药物的效力终于彻底散尽。
像是骤然撤去了一层紧绷的保护层,潜藏在骨血里的剧痛轰然翻涌而上。
右侧的腰腿,先是密密麻麻的酸胀发麻,转瞬演变成了疼痛。
胃里也跟着泛起熟悉的空涩绞痛。
乔钰璟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唇色一点点褪尽暖意,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走在楚沂身侧,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脊背微微僵直,不敢有大幅度动作,生怕牵扯伤口。
今天太圆满了。
“累了?我们上车回家。”楚沂察觉到他脚步放缓,很自然地放慢节奏,伸手揽住他单薄的腰,轻轻护着他。
乔钰璟轻轻摇头,声音听不出半点异常:“不累,就是有点困。”
他确实有些困,止疼药的副作用是这样的。
剧痛蚕食着仅剩的体力,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坐进私家车后座的瞬间,乔钰璟彻底卸下了人前强撑的姿态。
宽敞的后座安静密闭,他微微侧身蜷躺着,尽量放松僵硬的腰腿,将疼得有些发抖的右腿轻轻放平。
本想靠着座椅短暂缓一缓,可弥漫的痛感越来越凶,密密麻麻的窒息感顺着胸腔往上涌。
一整天强撑的精神彻底崩断,意识昏昏沉沉的,像坠入温热又混沌的雾里。
前排的楚沂正在低头整理手机里的合照。
乔钰璟这一整天下来,确实也累了,睡着了,大不了一会抱他下车嘛。
车厢平稳行驶,晚风透过车窗缝隙浅浅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没过多久,楚沂渐渐觉出不对劲。
身后太安静了。
车内的温度明明适宜,他却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极细碎、压抑的喘息声,又轻又急,带着不正常的滞涩。
楚沂心头骤然一紧,猛地回头。
后座昏暗的光影里,乔钰璟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脸颊泛着一层病态的薄红。
身子微微蜷缩,肩背不受控制地轻轻起伏,呼吸急促、浅碎、紊乱,胸口不断上下起伏,像是喘不上气。
是哮喘犯了。
“乔钰璟!”
楚沂立刻靠边急停车辆,顾不上稳定车身,转身扑进后座。
指尖贴上乔钰璟的脸颊,一片冰凉,唯有呼吸滚烫又急促。
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细碎的哮鸣音,艰难又痛苦,意识深陷昏厥,半点回应都给不出。
腰腿的剧痛还在持续折磨着他,哮喘的窒息感又层层裹紧胸腔。
昏睡中的乔钰璟依旧忍不住蹙紧眉头,眉心死死拧着,隐忍的痛楚刻在眉眼间,指尖微微蜷缩,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坐垫,单薄的身子时不时细微颤抖。
楚沂指尖发抖,动作却快得离谱,一把摸出车载常备的哮喘喷雾,掰开乔钰璟紧抿的唇瓣,稳稳给他吸入药剂。
微凉的药剂渗入呼吸道,他单手轻轻顺着乔钰璟僵硬的后背:
“醒醒,阿璟,喘匀一点。”
晚风穿过车窗,拂过他泛红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