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刚才沈卿安摸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想起沈卿安看他的眼神。
温柔，心疼，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不讨厌。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自己房间。
床头柜上还摆着那几管药膏。
他每天都有擦，淤青淡了一些，伤口也在结痂。
他把那几管药膏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门外很安静。
顾烬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晚的菜。
红烧排骨，萝卜炖牛腩，都是他爱吃的。
沈卿安怎么知道他爱吃这些？
是巧合吗？
他想起沈卿安说“不然长不高”的时候，眼睛里有笑意。
那种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开心的事。
他想起沈卿安摸他头发的时候，手指很轻，很暖。
顾烬闭上眼睛。
他想，这个人，可能真的是好人。
但他又想，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管是不是好人，至少现在，他睡在暖和的床上，吃了饱饭，明天不用愁学费。
这就够了。
别的，以后再说吧。
隔壁房间，沈卿安躺在床上，也在想事情。
他想的是，刚才摸头那一下，是不是太冒失了。
顾烬现在还不信任他，得慢慢来。
他又想，饭卡充了五千，够他吃一阵子了。
李律师那边约好刘强之后，得去谈，五百五十万该还就还，不能拖。
他还想，明天放学早点回来，再给他做点好吃的。
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得多补充营养。
他想了很多，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长大后的顾烬。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大衣，笑着看他。
……
一周后。
沈卿安和李律师谈着话，外面正在下雨。
“刘强那边签了。”
李律师把文件推过来。
“本金加一部分利息，总共五百万。他本来还想加，我说一次性结清就这个数，不同意就算了。他想了想，签了。”
沈卿安翻了翻文件，点点头：“谢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雨还没停。
沈卿安站在门口等车，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想，今天晚上可以跟顾烬说了。
以后不会再有债主去找他了。
车来了，沈卿安上了车，对司机说：“去超市。”
他在超市买了菜。
排骨、牛肉、虾、西红柿、鸡蛋、青菜。
这几天他换着花样做，今天想做个红烧排骨，再做个蒜蓉虾，炒个青菜，打个西红柿蛋汤。
营养要均衡，顾烬太瘦了，得补。
回到家，他把菜放进厨房，开始做饭。
排骨焯水，虾开背，蒜切成末。
锅里的油热了，排骨下锅，滋滋作响。
香味慢慢飘出来，飘满了整个厨房。
沈卿安一边做饭一边想，顾烬今天回来会是什么表情。
他这几天观察过了，顾烬还是话不多，但戒备少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会抬头看他，问“你不吃吗”。
有时候他会回答，有时候只是笑笑，说“看你吃我就饱了”。
每次这么说，顾烬就会低下头，继续吃。
但沈卿安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可爱。
沈卿安笑了笑，把蒜蓉下锅。
七点，菜做好了。
红烧排骨，蒜蓉虾，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摆上桌，热气腾腾的。
七点多，门响了。
顾烬推门进来，看见餐桌上的菜，愣了一下。
“回来了？”沈卿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洗手吃饭。”
顾烬放下书包，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沈卿安已经在给他盛汤了。
“今天做了虾，你尝尝。”
沈卿安把汤碗放好。
“蒜蓉的，应该合你口味。”
顾烬坐下来，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进嘴里。
蒜香很浓，虾肉很嫩，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
“好吃吗？”沈卿安问。
顾烬点点头。
沈卿安笑了。
这几天他每天都问，顾烬每天都点头。
但沈卿安就是爱问，就是想听他亲口说。
“还有一件事。”
沈卿安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爸那些债，还清了。”
顾烬抬起头。
沈卿安尽量让语气轻松些：“今天刚办完手续，以后不会有人再去找你了。”
顾烬看着他，一动不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多少钱？”顾烬问。
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卿安笑了笑：“不多，五十万。”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真的只是五十万。
是五百万去掉一个零的五十万。
他不想让顾烬知道。
不想让他有压力。
不想让他觉得欠自己什么。
顾烬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菜。
那些菜热气腾腾的，红烧排骨，蒜蓉虾，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每天回来都有热饭热菜，每天都不重样。
沈卿安好像知道他想吃什么，每一样都做在他心坎上。
还有饭卡，五千块。
够他吃很久很久了。
还有学费，校服，那些他交不起的费用。
还有那些债，五十万。
顾烬攥紧了筷子。
“我会还你的。”他说。
沈卿安愣住了。
“学费，校服，饭卡，还有那些债。”
顾烬没抬头，声音很低。
“我都记着。以后我会赚钱，还给你。”
沈卿安看着他。
顾烬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但沈卿安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他想起了上辈子的顾烬。
那个人也是这样。
不贪任何东西，不欠任何人情。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顾烬从来不让他花钱，反而会将他赚的钱都给他。
那时的顾烬说：“我的就是你的。”
“那我的也是你的。”沈卿安说道。
顾烬却笑着摇头：“这不一样。你的还是你的。”
那时候沈卿安不懂他为什么这样想。
现在他懂了。
他从那么苦的日子里走过来，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挣。
他习惯了不欠任何人。
但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倾尽所有的对他好。
沈卿安的心软了一下。
“不用还。”他轻声说。
顾烬抬起头。
“我资助你，不是为了让你还钱。”
沈卿安看着他，眼睛很温柔。
“我就是想让你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以后过好日子。你要是考个好成绩，上个好大学，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顾烬没说话。
他看着沈卿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有温柔，有认真，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个东西，好像叫真心。
“吃饭吧。”
沈卿安笑了笑，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菜要凉了。”
顾烬低下头，继续吃。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认认真真。
沈卿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看见顾烬的眼眶有一点红。
吃完饭后，顾烬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
【不多，五十万。】
【不用还。】
【考个好大学，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他想起沈卿安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温柔。
那是真的。
不是装的。
顾烬抬起头，看着厨房的方向。
沈卿安正在洗水果，水流哗哗地响，他背对着客厅，肩膀微微动着。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暖。
顾烬收回视线，低下头。
他想，这个人，是真的对他好。
没有条件，没有目的，就是单纯地对他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
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