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沈卿安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顾烬也站起来。
沈卿安看他：“不用，你去写作业。”
顾烬没动。
他看着沈卿安，过了一会儿，说：“洗碗我会。”
沈卿安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他把碗递过去，“那一起洗。”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顾烬站在水池边，认真地洗碗。
沈卿安站在旁边，负责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很好。
洗完碗，顾烬擦了擦手，转身要走。
“等等。”沈卿安叫住他。
顾烬回头。
沈卿安从微波炉里拿出一杯牛奶，递给他。
“睡前喝。”他说，“补钙。”
顾烬接过牛奶，低头看了看。
“晚安。”沈卿安说。
顾烬拿着牛奶，站了两秒。
“晚安。”他说。
然后他回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杯牛奶。
还是温的。
沈卿安特意温过的。
他喝完牛奶后，将杯子洗净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几管药膏放在一起。
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想，这个人，是真的对他好。
不是那种“我对你好，你要回报我”的好。
就是单纯地对他好。
让他吃饭，让他住在这里，让他喝牛奶，跟他说晚安。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顾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他想，以后要对他好。
……
隔壁房间，沈卿安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笑。
他想，顾烬说想留下来。
他想留下来。
沈卿安翻了个身，笑了一下。
然后又笑了一下。
他想，明天做什么菜呢。
做个汤吧，冬瓜排骨汤，有营养。
他又想，牛奶每天都要给他热一下，更好吸收。
养成习惯，睡前喝一杯，长身体。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顾烬住下来之后，沈卿安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规律了很多。
每天早上他会比顾烬早起半个小时，把早餐做好。
有时候是粥和鸡蛋，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
顾烬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吃完他会把碗筷收进厨房，背上书包，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说一句“我走了”。
沈卿安站在玄关看着他出门，看他走进电梯，看电梯门关上。
然后他回到空荡荡的客厅，坐在沙发上，发一会儿呆。
白天的时候他要去公司开会处理一些文件和决策，处理完之后便去超市买菜。
然后等晚上。
晚上才是他最期待的时间。
顾烬一般七点半左右回来。
开门的声音很轻，但沈卿安每次都听得见。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有时候从厨房探出头，说一句“回来了”，然后看着顾烬放下书包，去洗手，坐到餐桌前。
顾烬吃饭的时候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开始会抬头看沈卿安了。
有时候看一眼，有时候看两眼。
沈卿安要是正好也在看他，他就会低下头，继续吃。
但他的耳朵尖会红。
沈卿安觉得这个反应很有趣。
而且，顾烬会主动做一些事。
比如吃完饭之后，他会抢在沈卿安前面收拾碗筷。
沈卿安说不用，他就站着不动，但眼睛看着沈卿安，一副“你不让我洗我就站在这里”的样子。
沈卿安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洗。
他洗碗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冲一遍，擦干，整整齐齐地码进碗柜里。
洗完之后他会把灶台也擦一遍。
擦得很干净，连水渍都没有。
沈卿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心里又软又酸。
他很熟练。
这些活他应该是在那个破房子里学会的。
没人教他，他自己就会了。
沈卿安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顾烬的校服换了新的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但还是很瘦，手腕上的骨头还是能看出来。
饭卡里的钱他花得很省，沈卿安查过一次，每天就是最普通的套餐，偶尔加个鸡蛋。
沈卿安想跟他说不用省，但想了想，没说。
他知道顾烬的性格，说了也没用。
只能每天晚上多做点好吃的，让他把营养补回来。
还有一件事让沈卿安挺在意的。
顾烬开始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微微翘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第一次是在饭桌上，沈卿安说了个冷笑话，自己觉得挺无聊的，但顾烬听完之后嘴角动了一下。
沈卿安看见了。
他假装没看见，继续吃饭。
但他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后来他发现，顾烬笑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是他做了一道新菜，顾烬尝了一口，眉毛挑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有时候是他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翻锅，顾烬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也会弯一下。
那种笑很淡，但很好看。
沈卿安想，原来十八岁的顾烬笑起来是这样的。
可爱。
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在慢慢变多。
最开始是沈卿安问，顾烬答。
后来顾烬偶尔会主动开口：“今天吃什么？”
“鱼。你喜欢吃鱼。”沈卿安说。
顾烬就会点点头，然后去洗手。
有时候他也会说学校里的事。
很短，一两句。
“今天数学考试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沈卿安笑了，还行就是第一。
有一次顾烬回来得比平时晚，沈卿安有点着急，正想打电话给学校，门就开了。
顾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
“老师让我参加竞赛。”他说，“下个月。”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事啊。要买什么书？我帮你买。”
顾烬摇摇头：“不用，学校发。”
他换了鞋走进来，路过沈卿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谢。”
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的羞涩和别扭。
沈卿安看着他的背影，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他想，他在慢慢变好。
吃得多了，睡得好了，身上的肉也多了一点点。
开始笑了，开始慢慢打开心扉了。
他想，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变成那个后来的顾烬。
自信的，稳重的，笑起来很有魅力的顾烬。
但他又觉得，现在的顾烬也很好。
不爱说话，耳朵尖会红，笑起来很快收回去。
这个版本的他，上辈子没见过，现在能见到，也是一种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