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沈卿安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他想着顾烬今天穿得够不够厚,冬装校服虽说是冬款,但还是有些薄了,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多穿一件。
下午他提前去超市买了羊肉,回来炖了一锅羊肉汤。
放了很多姜,驱寒的。
汤炖了两个小时,满屋子都是香味。
七点半,门响了。
顾烬推门进来,头发上沾着几片雪花,鼻尖冻得发红。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里的味道,抬起头。
“羊肉汤。”沈卿安说,“天冷了,喝点热的。”
顾烬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沈卿安给他盛了一大碗,汤里全是肉,还放了白萝卜和枸杞。
顾烬捧着碗,喝了一口。
热气扑在脸上,他的鼻尖更红了。
“好喝。”他说。
沈卿安笑了:“好喝就多喝点。外面冷不冷?”
“还好。”顾烬说,又喝了一口汤。
“明天降温,你把那件厚外套穿上。之前买的那件黑色的,够厚。”
顾烬点点头。
他喝完一碗,沈卿安又给他盛了一碗。
这次碗里全是肉,汤都快溢出来了。
“够了。”顾烬说。
“不够。你多吃点,太瘦了。”
顾烬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吃完第二碗,他又去盛了半碗汤,端着碗慢慢喝。
沈卿安看着他喝汤的样子,想起上辈子有一次冬天,他和顾烬去出差。
零下十几度,顾烬拉着他在街边喝羊汤,说“小时候冬天就想喝这个,喝不起”。
那是顾烬难得一次提到小时候的事,说完就笑了笑,没再继续。
沈卿安那时候不知道他说的“喝不起”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知道了。
“你在想什么?”顾烬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卿安回过神,发现顾烬正看着他。
碗已经空了,他双手捧着碗,好像在用碗暖手。
“没什么。”沈卿安笑了笑,“在想你竞赛的事。什么时候考?”
“下周三。”
“紧张吗?”
顾烬摇摇头。
“那好好考,考完给你做好吃的。”
顾烬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你不用每次都这样。”
“哪样?”
“每次我有什么事,你就做好吃的。”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然呢?我又不会别的。”
顾烬没说话。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收了桌上的碗筷,端去厨房。
沈卿安坐在餐桌前,听见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顾烬在洗碗。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手腕还是细的,但比两个月前好了一点,至少骨头没那么明显了。
“顾烬。”沈卿安叫他。
顾烬回过头。
“你胖了一点。”沈卿安说。
顾烬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真的。”沈卿安说,“脸上有肉了。”
顾烬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不太相信。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洗碗。
但沈卿安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洗完碗,顾烬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路过沈卿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也胖了。”他说。
说完就快步走了,回了房间。
沈卿安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腹肌都没以前明显了。
好像是胖了一点,最近每顿饭都做得多,他怕顾烬不好意思一个人吃,就陪着他一起吃。
吃着吃着,自己的饭量也上来了。
他摸了摸肚子,想着,明天少吃半碗饭吧。
但转念又想,算了,如果吃少了他也跟着吃少怎么办。
下午去健身房做多几组训练吧。
……
周六的时候,沈卿安在家收拾东西。
清洁阿姨刚走,家里干干净净的,但他习惯把东西归置一下。
他在客厅的茶几下面翻出几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是顾烬的。
书页里夹着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演算过程。
顾烬的字很好看,刚劲有力,带着一股锋芒。
沈卿安翻了几页,然后把书放回去的时候,发现茶几最下面压着一张纸。
抽出来一看,是顾烬的月考成绩单。
年级第一。
每一科都是第一。
物理满分,数学差两分满分,化学也是第一。
沈卿安看着那张成绩单,嘴角翘起来。
他想,这小孩真厉害。
他把成绩单放回去,又忍不住拿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晚上顾烬回来的时候,沈卿安正在厨房炒菜。
“回来了?洗手吃饭。”
顾烬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菜端上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发现今天多了一个菜。
红烧鱼,他爱吃的。
“今天什么日子?”顾烬问。
“没什么日子。”沈卿安坐下,“就是想做。”
顾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沈卿安忽然说:“我看到你的成绩单了。”
顾烬夹菜的手顿了顿。
“考得挺好的。”沈卿安说,“年级第一。”
顾烬没说话,继续吃饭。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沈卿安笑笑,这孩子真容易害羞。
“物理满分。”沈卿安又说。
“嗯。”
“数学差两分。”
“嗯。”
“差的那两分是什么?”
顾烬停了筷子,想了想:“最后一道大题,少写了一个步骤。”
沈卿安笑了:“那下次写上。”
顾烬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竞赛如果拿了一等奖,可以保送。”
沈卿安抬起头。
“我想试试。”顾烬说。
他没看沈卿安,盯着碗里的饭,“保送的话,就不用高考了。”
沈卿安看着他。
他想,顾烬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知道,这个小孩有多认真。
他每天写到很晚的作业,周末也不出去玩,就在房间里看书。
那些竞赛辅导书被他翻得起了毛边,草稿纸用了一摞又一摞。
他不是随便说说的。
“好。”沈卿安说,“你好好考。”
顾烬点点头。
吃完饭,顾烬照例去洗碗。
沈卿安坐在客厅里,听见厨房的水声,想着刚才的对话。
保送。
如果顾烬保送了,就能上好大学。
好大学,好前途,好日子。
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想到这里,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顾烬也是靠自己考上的好大学。
没有他的资助,没有他的帮助,一个人扛着那些债,那些伤,那些吃不饱的日子,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成为了最年轻的那个商业新贵。
他本来就很厉害。
沈卿安只是……想让这个过程不那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