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走到茶几前面,把水放下。
温的。
“谢谢。”沈卿安说。
顾烬点点头,转身往房间走。
走到走廊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哥。”
沈卿安抬起头。
顾烬背对着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
他站在走廊口,灯光从客厅照过去,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竞赛的事,”他说,“我会好好考的。”
沈卿安看着他。
“我知道。”沈卿安说。
顾烬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温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灯照在积雪上,亮晶晶的。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安安静静的,楼下的车流稀稀拉拉。
远处有一片灯火,是学校的方向。
顾烬每天从那里走回来,走过那些路灯,走进这栋楼,走进这扇门。
沈卿安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窗外。
他想,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
竞赛,保送,大学,工作。
他可以慢慢看,慢慢等。
等他长高,等他长大,等他变成那个成熟稳重、清冷矜贵的顾烬。
等他有一天,不再只是耳朵尖红,而是能坦然地笑出来。
等他有一天,能知道,他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好。
沈卿安站在窗前,呼出一口气。
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他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然后他笑了笑,关了灯,回房间了。
走廊尽头,顾烬的房门下面,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他还没睡。
还在看书。
……
顾烬的竞赛成绩出来那天,是十二月的一个周五。
沈卿安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顾烬发的消息。
“一等奖。”
就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沈卿安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举起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部门经理。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他站起来,“今天的会先到这里。”
部门经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沈卿安脸上的笑,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跟了沈卿安三年,没见过他笑成这个样子。
沈卿安出了公司,在车上就给顾烬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看见了。”沈卿安说,“一等奖。”
“嗯。”
“保送有希望吗?”
“有。老师说可以推荐。”
沈卿安握着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什么都行。”
“那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鱼,再做个汤。”
“……好。”
挂了电话,沈卿安把车开到超市,买了一大堆菜。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买得也太多了。
沈卿安没注意。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件事——顾烬保送了。
保送意味着不用高考,不用高考意味着压力小很多,压力小很多意味着他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身体。
他拎着两大袋菜回到家,换了衣服就进了厨房。
排骨焯水,鱼改刀,姜蒜切末。
他一边做一边哼歌,哼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就是高兴。
晚上七点半,菜做好了。
糖醋排骨,红烧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摆了满满一桌。
沈卿安看了看时间,还早。
他坐在沙发上等。
七点多,门响了。
顾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证书。
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沈卿安一眼,然后把证书递过来。
“给你。”
沈卿安接过来,翻开。
一等奖,顾烬的名字,学校的公章。
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真厉害。”
沈卿安摸了摸那个名字。
“我就知道你行。”
顾烬站在玄关,看着沈卿安拿着他的证书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微微扬起。
“吃饭吧。”他说。
“对对对,吃饭。”
沈卿安把证书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顾烬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他看着那一桌子菜,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
又夹了一块鱼,拨开刺,放进嘴里。
“好吃吗?”沈卿安问。
“嗯。”
沈卿安笑了。
他发现自己每次都会问这个问题,顾烬每次都会回答。
这个“嗯”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但每次都听不够。
吃到一半,顾烬忽然放下筷子。
“沈哥。”
“嗯?”
“保送的事。”顾烬看着碗里的饭,“老师说可以推荐我去A大。”
沈卿安的手顿了一下。
A大。
上辈子顾烬就是从A大毕业的。
那是最早的那所大学,最好的专业。
他在那里拿了好几个奖学金,毕业的时候有好几家公司抢着要他。
“A大好。”沈卿安说,“特别好。”
顾烬抬起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好?”
沈卿安愣了一下。
“谁都知道A大好。”他赶紧说,“最好的大学嘛。”
顾烬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还没决定。”他说。
“为什么?”
顾烬夹了一块鱼,拨刺的动作很慢。
“A大在别的城市。”
沈卿安愣住了。
他忘了这件事。
上辈子他和顾烬是在这座城市相遇的。
顾烬毕业之后来了这里,创业,成功,成了商业新贵。
他一直以为顾烬是留在了这座城市,现在才想起来,他是毕业之后才来的。
A大在另一个城市。
离这里很远。
如果顾烬去了A大,他们就会分开。
四年。
沈卿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是好学校。”他听见自己说,“应该去。”
顾烬看着他。
沈卿安笑了笑:“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假的时候可以回来。”
顾烬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