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大提琴的曲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客厅里的说话声变得清晰起来,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聊最近的项目。
“程越。”沈卿安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老出现在我面前?”
程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沈卿安问过,在酒会上,在那条走廊里。
程越将这个称之为缘分。
这是一个不像答案的答案。
情话他可以张口就来,所以哪怕他是认真的,也像是在开玩笑。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
沈卿安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眼睛很黑,很平静,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我不知道。”他说,“也不想知道。”
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了。
这次没走快,步子很慢,像是知道程越不会追上来。
他穿过客厅,跟主人打了个招呼,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他从树旁边走过,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
程越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卿安的号码。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你觉得我在追你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从窗台上拿起自己的酒杯,把剩下的香槟一口喝了。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呛。
他等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你不是在追我。你是在逗我。】
程越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笑到旁边有人侧过头来看他。
他觉得他在逗他。
程越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路灯的光照在上面,绿得发亮。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他说“你陪我一晚上就够了”。
沈卿安把整瓶酒浇在他头上,问他“清醒了吗”。
那时候沈卿安的眼神是冷的,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他浇酒的姿势,记住了他问话的语气,记住了他转身走的时候的背影。
后来程越说不用赔了,陪他去店里就行,沈卿安说“为什么是我”。
每一次,沈卿安都在拒绝他。
他说“别浪费时间了”。
他不相信他是认真的。
程越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沈卿安那条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如果我是认真的呢?】
发出去之后,久久没有回复。
程越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
他没再等。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跟主人打了个招呼,走出了洋房。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站着,他从树旁边走过,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四月里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站在院门口等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上了车。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你喝多了。】
程越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
他靠在座椅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连成一条光带。
他喝多了吗?
今晚只喝了两杯香槟,清醒得很。
他说“如果我是认真的呢”,沈卿安说“你喝多了”。
他还是不信他是认真的。
程越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不信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慢慢来,慢慢让那个人相信。
他不是在逗他,不是在玩,不是一时兴起。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这么有耐心过。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车开过A大门口的时候,程越睁开眼,往校门里看了一眼。
已经快十一点了,校门口的灯还亮着,进出的人少了很多。
他收回视线,对司机说了一句“开慢点”。
车慢了下来,缓缓地驶过A大门口。
程越看着那扇校门,想起沈卿安说的“他在A大上学”。
那个人就在这里面,在某一栋楼里,在某一盏灯下。
而他,每周都来。
程越把目光收回来,靠在后座上。
他忽然想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是要比较,就是想看看。
能让沈卿安每周开三个小时的车来见的人,长什么样。
但他没查。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压在“不急”那两个字下面。
车开远了。
A大的校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程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沈卿安站在窗前说“他是很重要的人”时候的表情。
那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藏在冷淡底下,平时看不见,只有在他不经意间才会流露出来的温柔。
程越想,他想要那个东西。
不是想要沈卿安对那个人的那种好,是想要沈卿安对他放下戒备。
想让他不用藏着,想让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让他不用在笑的时候还带着距离。
想要他。
程越睁开眼睛,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你喝多了。】
他没回。
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窗外。
不急。
他对自己说。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