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程越和沈卿安又碰上了好几次。
不是在酒店大堂，就是在美术馆，或者在餐厅的走廊里。
A市就这么大，圈子就这么小，转来转去总是那些人、那些地方。
程越有时候会想，这到底是缘分，还是他自己太留意了。
以前他也常来A市，但从来没觉得这座城市有这么多值得去的地方。
现在不一样了。
他去哪里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周围，想会不会又碰到那个人。
四月下旬的一个晚上，程越在一家俱乐部喝酒。
他坐在二楼的沙发上，手里转着威士忌杯，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许铭也在，坐在他对面，正跟别人说一个什么项目的事。
“程越。”许铭忽然叫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老往A市跑？”
程越看了他一眼，“项目在这边。”
“什么项目？”许铭推了推眼镜，“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程越没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块碰着杯壁，叮叮当当地响。
许铭看着他，笑了。
“是因为那个人吧？沈卿安？”
程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他看了许铭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见到他了？”许铭问。
“碰上了几次。”
“几次？”
“好几次。”
许铭笑了一下：“你以前来A市，一个月来一次就不错了。现在一周来好几次，你说碰上了好几次？”
程越没说话。
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行了，”许铭说，“别装了。你就是冲着他来的。”
程越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俱乐部的窗户正对着A市的夜景，远处的楼群亮着星星点点的灯，近处的街道上车流如织。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他每次看见我，都跟看见瘟神似的。”程越说。
许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那你还凑上去？”
程越想了想，然后道：“他嘴上说让我别浪费时间了，但他每次都会停下来跟我说话。”
他说得很认真，眼里染上一抹笑意：“不是敷衍的那种，是真的停下来，看着我，听我说完，然后才走。”
许铭沉默了一会儿。
“他记住了我的穿搭，记住了我的袖扣。”
程越说着，声音上扬。
“那么多人，他偏偏注意到了我的。”
许铭有些迟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他的礼貌修养？你经常在他眼前晃所以才注意到你？”
程越冷冷的扫他一眼。
许铭摊手，无奈说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其实他很注意你。”
程越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景，“他不信我是认真的，他觉得我在逗他。”
“那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程越转过头看着许铭。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
“你觉得呢？”他说。
许铭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许铭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了。”
程越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四月末春末夏初的味道。
他想起沈卿安说的那句话：“他是很重要的人。”
他说的时候表情很淡，但程越觉得，那底下藏着什么。
像是藏了很久的东西，平时用冷淡盖着，只有在不经意的时候才会漏出来一点。
程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今天戴的是那对哑光黑的袖扣，沈卿安选的那对。
他最近常戴这对，换都懒得换。
他想起沈卿安第一次帮他选袖扣的时候，低着头，目光在那几对袖扣上扫了一遍，最后伸出手指点了点这对黑色的。
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选完之后就退回去了，像是多待一秒都不愿意。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冷。
现在他觉得，不是冷，是怕。
怕什么？
怕人靠近？
还是怕自己当真？
程越把袖扣转了一下，哑光的面料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他可以慢慢来，慢慢让那个人相信。
他不是在逗他，不是在玩，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认真的。
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都认真。
……
五月的A市，天气开始热了。
顾烬发消息来的时候，沈卿安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顾烬的消息。
【下周六学校有篮球赛，你能来看吗？】
沈卿安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字。
【能。】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正在输入的小气泡就冒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真的？】
【真的。】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个“好”字。
就一个字，但沈卿安能感觉到屏幕那边的人有多高兴。
沈卿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起头继续开会。
部门经理正在讲第一季度的销售数据，PPT上的图表花花绿绿的，他看了两眼，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篮球赛。
顾烬打篮球。
他想起上辈子，顾烬好像也打过篮球，但他很少看到。
那时候他们认识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了，顾烬早就不打篮球了，偶尔在小区楼下的球场投两个，穿着休闲裤，动作还是很标准，但已经不是打比赛的那种状态了。
沈卿安有一次问他以前打球怎么样，顾烬说“还行”，然后就没再说了。
沈卿安那时候不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能亲眼见到了。
……
周六很快到了。
沈卿安上午处理完手头的事，下午开车去了A大。
他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跟着人流往体育馆走。
一路上人很多，三三两两的，有学生也有校外的人，大部分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沈卿安跟着人群往里走，一路上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在说话。
“快点快点，比赛要开始了。”
“你看到通知了吗？今天篮球赛，顾烬要上场。”
“顾烬？就是那个大一就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的？”
“对，就是他！A大校草！”
“当然知道！我就是来看他的！他打球超厉害的！”
“听说他上学期拒绝了校队的邀请，说没时间。”
“人家要创业嘛，能来打院赛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卿安走在她们后面，听着这些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