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很大，能坐好几千人。
沈卿安进去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大半，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得像一场小型演唱会。
他在靠前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两边的队员开始入场了。
A大队穿着白色的球衣，客队穿着红色的。
沈卿安的目光在白色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他看见了顾烬。
他比场上所有人都高。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篮球服，背号7号，上衣松松地搭在身上，球衣下摆塞在裤腰里，露出一截紧实的手臂。
下面是同色的短裤，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
他比刚上大学的时候又高了一点，也壮了一点，肩膀的线条在球衣下若隐若现，腰背挺得很直。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利落的下颌线。
他站在那里，跟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尖叫。
“顾烬！顾烬！顾烬！”
不是整齐的喊声，是此起彼伏的、从各个方向涌来的呼喊，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
沈卿安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喊他名字的大部分是女生，也有男生，三三两两地举着手机在拍。
而顾烬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嘴角微微抿着，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沈卿安。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喊大叫的变化，是一种很细微的、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变化——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藏着的亮，是直接的、毫不掩饰的亮。
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藏都藏不住。
他大步流星地朝沈卿安走过来。
他的嘴角翘起来，不是那种淡淡的、收着的笑，是那种藏不住的、从心里往外溢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卿安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脚步很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面前。
“你来啦。”
顾烬说着，嘴角翘了起来，弯弯的，笑得很灿烂。
“答应你了当然会来。”沈卿安笑着说，“好好打，我给你加油。”
顾烬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我会赢的。”他说。
“我相信你。”沈卿安说。
顾烬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球场。
他跑起来的时候很轻快，步子大，身体前倾，球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
看台上有女生尖叫起来，有人在喊“顾烬加油”，有人在喊“7号加油”。
沈卿安坐在看台上，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跑进球场，心里安安静静的。
哨声响了，比赛开始。
双方队员走到中场，跳球。
顾烬站在后场，微微弯着腰，目光盯着前方的队友和对手。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沈卿安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安静的亮，是一种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亮。
球被对方先拨到了。
红队控球后卫快速推进，A大队的防守球员步步紧逼。
红队后卫一个变向过人，突入三分线内，急停跳投——球弹框而出。
顾烬在篮下卡住位置，高高跃起，修长的手指将篮板球稳稳摘下。
他的弹跳力惊人，起跳的瞬间像是脚下装了弹簧，整个人腾空而起，手臂伸展到极限，指尖触球的瞬间干净利落。
落地之后他没有停顿，一个长传甩到前场，队友接球上篮得分。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沈卿安跟着鼓掌，目光一直追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顾烬拿球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平时他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像一潭静水。
但在球场上不一样，他拿到球的那一刻，沈卿安觉得他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
他运球过半场，左手右手交替，球在手掌和地板之间弹跳，速度快得看不太清。
防守他的人比他矮半个头，贴得很紧，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顾烬没有硬突，他做了个假动作，肩膀向左一晃，防守的人重心跟着移了，他立刻变向，右手把球从背后换到左手，一步就过了人。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帧都恰到好处。
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声“好球”。
沈卿安没喊，他攥着膝盖上的裤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顾烬突到罚球线附近，对方的协防上来了，两个人挡在他面前。
他没有停，跳起来做了一个投篮的假动作，两个人同时起跳封盖，他把球从其中一个人的腋下传了出去，精准地落在底角的队友手里。
队友接球就投，三分，进了。
顾烬转身往回跑，路过队友的时候伸手跟他击了一下掌，表情还是很平静，但嘴角是翘着的。
沈卿安坐在看台上，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传球、防守。
他的动作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张扬，是一种很克制的、收着的帅气。
下一个回合，顾烬在弧顶接球。
防守他的人比他矮了半个头，贴得很紧，手在他眼前晃动。
顾烬没有慌张，他弯下腰，球在胯下来回运了两下，忽然一个大幅度的体前变向，防守人的重心被晃得偏了一下，就那一瞬间的缝隙，顾烬已经从他身侧突了过去。
他的爆发力极强，第一步起动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防守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顾烬已经杀入了罚球线。
对方的内线球员扑上来补防，顾烬没有减速，他在行进中一个欧洲步，身体扭了一下，从两个防守人之间穿了过去，然后起跳，右手轻轻一挑，球擦着篮板落入篮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阵风。
看台上有几秒钟的安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顾烬！顾烬！顾烬！”
沈卿安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那瓶水，攥得瓶身都凹进去了一块。
他看着场上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他奔跑、跳跃、过人、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长开了，一年前那个瘦弱的少年不见了，站在场上的是一个真正的运动员，一个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年轻的、蓬勃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