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顾烬的队友们还在庆祝。
有人把他举起来抛向空中,落下来,再抛起来。
他在空中看见了沈卿安的背影,正在往门口走。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顾烬落下来,站稳了。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被抛起来,是因为沈卿安。
他说“我相信你”。
他说“你打得很好,全场最佳MVP”。
他说“来”。
顾烬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水。
沈卿安带给他的。
他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冰了,常温的,但他觉得好喝。
比任何冰镇的运动饮料都好喝。
队友们喊他去合影。
他把瓶盖拧紧,拿着那瓶水,走到队友中间。
有人搂着他的肩膀,有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那瓶水,笑了一下。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他没有看镜头。
他在看站在篮球馆门口的身影。
照片拍完了。
队友们散了,有人去洗澡,有人去找女朋友,有人在跟粉丝合影。
顾烬则是快步跑到篮球馆门口。
果然,见到了站在门口等他的沈卿安。
见他来了,沈卿安温和笑道:“走吧,去换衣服,等会一起去吃饭。”
顾烬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沈哥。”
“嗯?”
“你今天来了,我真的很开心。”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球衣湿透了贴在背上,7号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沈卿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禁笑了,他的比赛,他一定会来。
是的,一定。
他不想错过他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五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很舒服。
沈卿安站在门口等顾烬,抬头看着天空。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的光,云被染成了淡淡的紫色,像是谁用水彩轻轻扫了一笔。
他想起顾烬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
白色的球衣,7号,三分球,八块腹肌。
他想起顾烬投进三分之后往看台上看的那一眼,想起他说“你今天来了,我真的很开心”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眼睛很亮。
更衣室的门开了。
顾烬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搭在额前。
他走到沈卿安面前,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在沐浴间冲过澡了。
“走吧。”他说。
“想吃什么?”沈卿安问。
“都行。”
“你打了一下午球,不饿?”
“饿。”
“那你想吃什么?”
顾烬想了想,“排骨。”
沈卿安笑了,“行,排骨。”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顾烬比他高了半个头,沈卿安跟他说话的时候要微微仰着脸。
路边的法国梧桐在风里沙沙地响,叶子被灯光照得绿莹莹的。
沈卿安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顾烬。”
“嗯?”
“你什么时候练的腹肌?”
听到这话,顾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沈卿安。
路灯的光照在顾烬的脸上,把顾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平时锻炼的。”他说。
这孩子,太容易害羞了,让沈卿安忍不住调侃道:“挺好,继续保持。”
顾烬的耳朵更红了,“嗯,我会的。”
随后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脸上热度持续升温。
沈卿安没再问。
他看着顾烬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与影交替着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卿安走在顾烬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他想,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只是个子高了、肩膀宽了、有腹肌了,是整个人都变了。
从那个缩在巷子角落里的瘦弱少年,变成了站在球场上、被全场欢呼的7号。
沈卿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侧晃了晃。
他的手背碰到了顾烬的手背,只是一瞬间,很快就分开了。
沈卿安没缩回去,顾烬也没缩回去。
两个人的手就那么垂在身侧,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动。
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五月里初夏的味道。
沈卿安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
五月底的时候,顾烬的创业项目有了新的进展。
他做的那个社交平台拿到了学校的重点孵化名额,获得了一笔启动资金。
钱不多,但够他们把原型做完、上线测试。
顾烬跟沈卿安说这件事的时候,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沈卿安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兴奋的、炸开的光,是一种很稳的、踏实的光,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不会忽明忽暗,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亮着。
沈卿安笑着说“真厉害”,顾烬的耳朵又红了。
……
六月,A市进入了夏天。
沈卿安每个周末还是照常开车过去,周五下午到,周日晚上回。
顾烬有时候会在公寓里等他,做好了饭,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有时候他在学校忙创业的事,沈卿安就自己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等他回来吃。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又有些不一样了。
沈卿安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顾烬看他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一点。
不是那种刻意的、直勾勾的看,是一种不经意的、像是不小心多看了半秒的看。
沈卿安每次都假装没注意到。
他心里那团说不清的东西又涌上来了。
不是酸,不是涩,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的痒。
他把它压下去,每次都压下去,压在那个“他想多了”的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在心底最角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