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判断出了对方的传球路线,提前移动,长臂一伸,把球截了下来。
然后他发动快攻,运球往前场跑,对方两个人追在他后面。
他没有回头,眼睛盯着前方的篮筐,步子很大,球在身前一下一下地弹着。
他跑到三分线的时候忽然减速,做了一个投篮的假动作,追防的人跳了起来,他从那人身边掠过去,起跳,上篮。
球在篮板上碰了一下,落进篮筐。
他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往前冲了两步,用手撑了一下地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沈卿安坐在那里,手还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顾烬站起来的时候往看台上沈卿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对着所有人笑的笑,是那种只对着一个人的笑,淡淡的,很快收回去,但沈卿安看见了。
沈卿安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
接下来的第四节比赛没什么悬念了。
A大队已经领先了将近三十分,但顾烬没有放松。
他还是在奔跑,还是在防守,还是在得分。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个回合都全力以赴。
他抢断了对方的传球,一条龙快攻上篮得分。
他在三分线外接球,拔起就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他在篮下卡位,抢到进攻篮板,补篮得手。
他助攻队友,一个漂亮的不看人传球,球从防守人的腋下穿过,精准地落在队友手里,队友轻松上篮。
每一次得分,看台上都会爆发出欢呼。
沈卿安坐在那里,鼓着掌,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场上奔跑。
他想起一年前,那个缩在巷子角落里、瘦得像一根枯枝的少年。
那时候他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穿着短了一截的校服,手腕细得像要折断。
现在他站在篮球场上,穿着白色的球衣,八块腹肌,一米八八的高个子,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长大了。
长成了沈卿安上辈子见过的那个样子,又不太一样。
上辈子的顾烬是沉稳的、内敛的、把所有锋芒都收起来的。
这辈子的顾烬,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是张扬的、热烈的、毫不掩饰的。
他笑得比上辈子多,眼睛比上辈子亮,身体里好像住着一团火,烧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
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比分定格在八十二比五十一。
顾烬这一队赢了。
队友们冲上来围着他,他笑着,跟他们击掌,拍手,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目光在看台上扫了一圈,找到了沈卿安。
沈卿安站在那里,正在看他。
顾烬笑了一下,笑容不是平时的淡笑,是灿烂的、明亮的、热烈的。
看台上的人还在欢呼,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讨论他的腹肌。
但顾烬谁都没看,他只看着沈卿安,然后朝沈卿安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跑到场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走到沈卿安面前。
“赢了。”他说。
声音还是有点喘,但语气是高兴的,带着一种“你看我说到做到了”的得意。
沈卿安把新买的毛巾递给他,“擦擦汗。”
顾烬接过来,擦了擦脸和脖子。
毛巾是深蓝色的,柔软的棉质,吸水性很好。
他擦了之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看着沈卿安。
“你看到了吗?”他问,“最后一个三分。”
“看到了。”沈卿安说,“很准。”
顾烬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看着沈卿安,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汗水,有灯光,还有一种沈卿安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期待,像是满足,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你打得很好。”沈卿安说,“全场最佳MVP。”
顾烬的耳朵尖红了。
他低下头,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以后还来看吗?”
“来。”
顾烬抬起头,看着沈卿安。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脸上因为运动而泛着红,从脖子根蔓延到颧骨,薄薄的一层。
他的脸上还有汗,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刚被雨淋过的树,鲜活的、蓬勃的、充满了生命力。
“你说的。”顾烬说。
“嗯,我说的。”
顾烬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灿烂的、张扬的,是淡淡的、安静的,但比刚才任何一个笑都好看。
像是把所有的开心都收起来了,收在一个只有沈卿安看得见的地方。
沈卿安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团说不清的东西又涌上来了。
他想伸手摸摸顾烬的头发,但他的手抬了一半,又放下来了。
队友们在喊他回去合影。
顾烬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把那瓶没喝完的水拿在手里,转身跑回了场上。
跑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卿安,然后又跑回去了。
沈卿安站在原地,看着顾烬跑回队友中间。
队友们搂着他的肩膀,有人摸他的头,有人拍他的背,他站在人群中间,比所有人都高。
阳光从体育馆的天窗照下来,照在他身上,白色的球衣在光里亮得刺眼。
沈卿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递毛巾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顾烬的手指。
很短暂的触碰,不到一秒。
但他的手现在还残留着那种触感——顾烬的手指是热的,因为刚打完球,指尖滚烫。
那种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是一小团火,烫得他手指发麻。
沈卿安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出了体育馆。
走廊里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讨论刚才的比赛。
他穿过那些声音,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体育馆门口,闭了闭眼。
脑子里还是顾烬掀起球衣擦汗的画面。
那八块腹肌,那人鱼线,那健康小麦色的皮肤,那从胸膛往下淌的汗水。
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