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沈卿安伸手拍了拍顾烬的肩膀。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去把牛奶喝了,早点睡。”
顾烬没动。
他坐在沙发上,和沈卿安肩并着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沈哥。”他说。
“嗯?”
“我会做好的。”顾烬说,“创业的事,我会做好的。我会做出成绩,会变得很厉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卿安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认真,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底很久的认真。
沈卿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顾烬努力创业,不只是因为他聪明、有天赋、有想法。
是因为他想证明什么。
他想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想证明自己有能力,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之后呢?沈卿安不敢往下想了。
“我知道。”沈卿安说,“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顾烬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牛奶,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分钟。
他端着杯子走出来,放在沈卿安面前。
“你的。”他说。
沈卿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顾烬站在茶几前面,看着他喝。
“晚安。”他说。
“晚安。”
顾烬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卿安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牛奶,一口一口地喝。
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里,暖洋洋的。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说的那句话的语气,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沈卿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思绪纷飞。
他说你的事我想管,你遇到什么人我想知道。
他说我会做出成绩,会变得很厉害。
他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卿安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不敢想。
他怕自己想多了,把一些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
顾烬只是不想被当成小孩,只是不想被照顾,只是想证明自己长大了。
就是这样。
沈卿安把手放下来,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顾烬说的那些话。
他翻了个身,翻来覆去的,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上眼睛。
不想了。
他说不是小孩,那就不是小孩。
他说想管,那就让他管。
他说不会让我失望,那就相信他。
沈卿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他相信他。
一直都相信。
……
隔壁房间,顾烬躺在床上,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我说出来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说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顶嘴?
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
会不会生气?
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的时候,沈卿安愣了一下。
那种愣不是生气,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说“当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不是小孩,不是被资助的人,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是很重要的人。
顾烬闭上眼睛,感受到不断加速的心跳。
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心脏跳动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怕沈卿安听出来,怕他看出来,怕他发现什么。
但他没发现。
他还是那样,淡淡的,不远不近的。
他说“好,以后告诉你”。
他说“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他说“晚安”。
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说了“很重要的人”。
顾烬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够了。
他说“很重要的人”,就够了。
其他的,不急。
他可以慢慢来。
先把创业做好,把平台做起来,做出成绩,变得很厉害。
然后,也许,有一天,他可以有资格说那句话。
不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是另一句。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算是奢望的那句。
顾烬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盯着那道光,想起沈卿安刚才坐在沙发上喝牛奶的样子。
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顾烬闭上眼睛,把那幅画面印在脑子里。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了一下。
他说我很重要。
顾烬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很小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
七月的A市热得像蒸笼。
沈卿安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拎着两袋菜快步走进楼里,电梯里的空调吹出冷风,他舒了一口气,按了楼层。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顾烬不在,茶几上放着一张便条:“沈哥,我去开会了,晚上回来。冰箱里有绿豆糖水,我早上煮的。”
沈卿安拿起便条看了看,顾烬的字还是那样,刚劲有力,带着独特的锋芒,别具美感。
他把便条夹进冰箱门上,换了衣服,把菜放进厨房,然后打开冰箱,看见了那锅绿豆糖水。
用保鲜膜封着,上面还贴了一张小标签:“糖已经放了,不用再加。”
沈卿安笑了一下,盛了一碗,站在厨房里喝。
绿豆煮得很软烂,糖水是清甜的,够甜不腻,刚好。
他想起去年夏天,顾烬还不会煮绿豆糖水。
第一次煮的时候水放少了,煮成了一锅干巴巴的绿豆泥。
他站在灶台前面,低头看着那锅东西,耳朵红红的。
沈卿安说没关系,下次就好了。
第二次他就做得好了。
因为顾烬学什么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