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了公寓楼下。
沈卿安停好车，熄了火，侧过头看了顾烬一眼。
顾烬还是那副样子，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呼吸很重。
他的脸红了一些，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顾烬。”沈卿安叫他。
没反应。
“顾烬，到了。”
顾烬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有些迷蒙，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沈卿安。
“沈哥？”他的声音带着睡意，黏糊糊的。
“到了，下车。”
顾烬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了车。
他的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下，然后站在那里没动。
沈卿安锁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看了他一眼。
“还能走吗？”
顾烬看着他，眼睛半睁半闭的，脸还是很红。
他没说话，但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晃了一下。
沈卿安伸手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
又是那个姿势。
顾烬比沈卿安高，他靠过来的时候，沈卿安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然后站稳了。
顾烬的脸埋在他脖子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洒在他的皮肤上。
“沈哥。”
顾烬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
“我好想……你。”
沈卿安没回答。
他扶着顾烬往楼里走，步子很慢。
顾烬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依赖地、毫不设防地把全部重量交给他。
他的手臂环在沈卿安的肩膀上，手指垂在他胸前，偶尔蜷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沈卿安想，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顾烬喝醉了是这副样子。
粘人，撒娇，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狗。
跟平时那个沉稳冷淡、话不多、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的顾烬完全不一样。
原来他喝醉了会这样。
原来他喝醉了会这么依赖自己。
电梯门开了，沈卿安扶着顾烬走进去。
顾烬靠在电梯壁上，沈卿安站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扶着他的胳膊，怕他滑下去。
电梯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镜面的墙上。
顾烬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沈卿安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蹭着沈卿安的脖子，有点痒。
沈卿安没动。
电梯里的空气很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酒气，体温，呼吸，混在一起，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沈卿安看着那个数字，觉得今天电梯走得特别慢。
……
到了二十八楼，电梯门开了。
沈卿安扶着顾烬走出来，开了门，换了鞋，把他扶进卧室。
顾烬的卧室，床靠着窗，床头柜上放着那束干花和一盏小灯。
沈卿安把顾烬放在床上，让他躺下来。
顾烬的身体陷进床垫里，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
“顾烬。”沈卿安叫了一声。
没反应。
“顾烬，你躺好，我给你擦身换衣服。”
还是没反应。
他的呼吸很重，带着酒气，一下一下的。
沈卿安站在床边，看着他。
顾烬躺在床上，黑色的短袖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脸红红的，嘴唇也是红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卿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给顾烬擦身换衣服。
嗯，没别的。
他弯下腰，把顾烬的短袖往上卷。
衣服卷到胸口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顾烬的腹肌在灯光下一块一块地分明着，八块，线条分明，像是完美的艺术品。
腰侧的人鱼线从胯骨向上延伸，消失在裤腰里。
沈卿安移开视线，把衣服从顾烬的头上脱下来。
顾烬的手臂被他抬起来又放下，全程没有反应，像一只睡死了的大猫。
沈卿安转身去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回来给顾烬擦身。
毛巾是温的，他先从脸开始擦，额头，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擦到嘴唇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顾烬的嘴唇很红，上唇的弧度很好看，唇峰分明，下唇饱满。
沈卿安把毛巾移开了，擦了擦他的下巴和脖子。
毛巾经过喉结的时候，顾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卿安的手指一紧，假装没注意到。
他擦到顾烬的胸膛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卿安愣了一下。
顾烬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做梦。
但他的手指很有力，箍在沈卿安的手腕上，像一把锁。
“顾烬？”沈卿安叫了一声。
没回答。
顾烬的手一用力，把沈卿安整个人拉了过去。
沈卿安没站稳，扑了过去，半个身子压在顾烬身上。
他想撑起来，但顾烬的手臂已经环过来了，紧紧地箍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锁在怀里。
“别走。”顾烬说。
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像是在说梦话。
沈卿安僵住了。
他趴在顾烬的胸口上，脸贴着顾烬的锁骨。
他能听见顾烬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很有力。
他能感觉到顾烬的体温，滚烫的，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他能闻到顾烬身上的味道，酒味，汗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属于顾烬本身的味道。
他挣扎了一下。
顾烬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
“顾烬，你松开，我去给你拿睡衣……”
顾烬没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像是又睡过去了。
但他的手臂没有松开，紧紧地箍在沈卿安的腰上，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抱枕。
沈卿安又挣了一下。
顾烬的身体很重，肌肉结实，他根本挣不开。
他趴在顾烬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那些东西像是一张网，把他整个人罩住了，动弹不得。
他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顾烬也喜欢抱着他睡觉。
从背后环过来，手臂箍在他腰上，脸埋在他后颈里。
他说这样睡得好，说沈卿安身上有安心的味道。
那时候沈卿安觉得这就是一辈子了。
每天被这个人抱着醒来，被他抱着入睡，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水，不冷不烫，刚刚好。
他以为会这样过一辈子。
现在他又被顾烬抱住了。
姿势不一样，地方不一样，但那种被完全包裹住的感觉是一样的。
安心的，踏实的，像是外面的世界再大风再大雨都跟他没关系。
顾烬身上的酒气熏着他，他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不是真的醉了，是一种微醺的、迷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感觉。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子越来越慢，那些“他想多了”的盒子，那些压下去的念头，那些不敢认的东西，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浮上来，又慢慢沉下去。
他闭上眼睛。
顾烬的心跳在耳边响着，咚咚咚的，像一个安稳的节拍器。
他的呼吸洒在沈卿安的头发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沈卿安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不再挣扎。
他想，就一会儿。
就躺一会儿。
上辈子他们也是这样睡的。
每天都是这样睡的。
他好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从顾烬意外身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睡过了。
沈卿安把脸往顾烬的锁骨里埋了埋，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在顾烬的怀里，听着顾烬的心跳，闻着顾烬身上的味道，他睡着了。
像上辈子一样，很安心的感觉。